吸血鬼莱斯特 第二部 马格纳斯的遗产 第十一章

来源:http://www.prospettivedarte.com 作者:集团文学 人气:97 发布时间:2019-10-11
摘要:11风不再那么刺骨了。城市里所有的气味又卷土重来,市场里摆满鲜花。我想都没想就冲向罗杰的住处,要他告诉我尼古拉斯住在哪里。我只要看他一眼就够了,我只想确定他身体健康

11 风不再那么刺骨了。城市里所有的气味又卷土重来,市场里摆满鲜花。我想都没想就冲向罗杰的住处,要他告诉我尼古拉斯住在哪里。 我只要看他一眼就够了,我只想确定他身体健康,住的舒适。 尼古拉斯的家在圣路易斯岛上,正如我所希望的那样,令人叹为观止。可是所有沿街的窗户都是关着的。 我久久地站立着,看着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在附近的桥上奔驰而过。我知道我非得见到尼克不可。 就像在村庄里一样,我开始攀爬墙壁,并发现这真是简单至极。我一层层地越爬越高,超过了我以往敢爬的最大高度。我迅速地越过房顶,在天井里落下,开始寻找尼克的公寓。 走过几扇敞开的窗户之后,我终于来到了尼克的住所。尼古拉斯正坐在光滑明亮的晚餐桌边,珍妮特和露西娜陪伴着他。他们正吃着夜宵——这是剧院散场之后的惯例。 我只看了他一眼,就从窗框边退了回来,闭上眼睛。要不是我的手紧紧地抓住墙壁,我差点就要跌落下去。我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那间屋子,可是里面具体的陈设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我的脑海。 他穿着件旧的绿色丝绒衣服。因为是在弯曲小街上的家里,他只是很随意地戴了些许饰物。可是他周围到处都是我送给他的财物——书架上的皮装书,嵌着椭圆形油画的书桌,还有钢琴上方那闪闪发光的意大利小提琴。 他戴着一枚我送给他的宝石戒指,用一根黑色的丝带把棕色的头发向后绑住。他两肘支在桌上,陷入了沉思,碰也不碰面前那昂贵的瓷器碗碟里的食物。 我小心地睁开眼睛,又看了看他。他所有的天生的优点依然在光里闪耀:那精巧却又强壮的四肢,还有又大又亮的棕色眼睛。 他那张什么嘲弄和讽刺都能说出的嘴巴还是那么孩子气,就像随时等待着别人的亲吻一般。 虽然他身上出现了一丝我从未察觉到的虚弱,他依然显得十分聪明。珍妮特说话很快,我的尼克正带着某种复杂和坚定的思绪倾听着。 “莱斯特已经结婚了,”珍妮特说道。露西娜点点头,“他的妻子相当有钱,他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演员而已,就是这么简单。” “我说过,我们让他平静地生活吧,”露西娜说道,“是他挽救了剧院,避免了倒闭的危机,他还给我们这么多的礼物……” “我不相信,”尼古拉斯苦闷地说,“他不会让我们丢脸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强压住的怒火和极度的痛苦。“为什么他就这样离开我们?我明明听见他在叫我!而且窗户被打成了碎片!我告诉你们,那时候我半梦半醒,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珍妮特和露西娜并不相信尼古拉斯的话。她们不相信我怎么可能突然就从阁楼中消失了。而再说这些只能让尼古拉斯更加孤立和痛苦。从他们个人的想法中,我能感受到这一点。 “你们并没有真正了解莱斯特!”尼古拉斯又开口了。他的语气有些粗暴,不过还在人们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要是有人让我们蒙羞,莱斯特一定会朝他脸上吐唾沫的!他给我送钱,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在跟我们捉迷藏呢皇牌天下投注网,!” 另外两个人沉默了。彻底的现实主义者是不会诋毁那神秘的捐赠者的。一切都是如此顺利。 在那长久的静默中,我能体会到尼克的痛苦有多深。我对此了如指掌,就像我能看穿他的颅骨一般。可这却令我无法忍受。 我不能忍受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就深入窥视他的灵魂。然而我还是忍不住去了解他那广阔而神秘的内心世界。这比我想象的还要阴暗。他的话让我发觉,他内心的黑暗就如我在酒馆里经历过的黑暗一样,虽然他努力在我面前掩饰这一点。 我几乎可以清楚地见到这个世界。从某种现实意义上说,这个世界已经超出了他的思维,以致他的思维好像只是通向我们所未知的某种混乱的人口。 这真是太可怕了。我不想见到这样的事,我不想跟他有此同感!可是我又能为他做点什么呢?这至关重要。我该怎么做来停止这种痛苦,一次,接着永远?然而,我还是如此渴望地去触摸他的身体——他的双手,他的胳膊,还有他的脸庞。 我想用我这全新的不老的手,去触摸他的肉体。我听见自己在低声说“活着”。是的,你还活着,这就意味着有一天你会死。你身上的一切都是那么脆弱和不堪一击。你的身体是由各种小小的运动和难以界定的颜色混合而成,这让人感觉不像是身体,而是光和热的聚合。你自己就是光,那么我现在是什么?尽管我永生不死,在那强光的照耀下,我还是像煤灰一般蜷起了身体。 这时候屋里的气氛改变了。露西娜和珍妮特说着客气的话准备告辞,而他对此充耳不闻。他把头转向窗户,站起身来,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声音的召唤。他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他知道我在那儿!我立刻沿着滑溜溜的墙壁爬到屋顶上。 但我依然能听见他在下面。我低头往下看,看见窗台上他那裸露的双手。透过寂静,我听见了他内心的恐慌。他已经感觉到我在那儿了!提醒你一句,他感觉到的是我的存在,就像我在墓地里感觉到的那个东西一样。 不过现在,他问自己,莱斯特可能在这儿出现吗?我惊恐不已,束手无策。我贴着屋顶的排水沟,觉察到别人离去了,而他现在是独自一人。我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个问题,究竟他感觉到的这个存在是什么?我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莱斯特了。我是一个魔鬼,一个强大而贪婪的吸血鬼。可是他依然感觉到我的存在,感觉到莱斯特,这个他所熟知的年轻人的存在!我不再聆听他的动静,只是静静地趴在屋顶上。 但我知道,他在下面走动,拿起钢琴上的小提琴,又来到窗边。 我捂住耳朵。 乐声还是传来了。它从那乐器上缓缓流出,像某种闪光的东西一般,划破黑夜。它既不是空气,也不是灯光,却能触及天上的星星。 他在琴弦上拉出低音。我看见他几乎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来回晃动着。他的头靠着提琴,似乎他努力想沉浸到这乐声中去。他的感观一瞬间全都消失了,他的世界只剩下音乐。 一连串长长的颤音,接着又是带着寒意的滑奏。小提琴用它自己的方式吟唱着,似乎别的语言都成了错误。然而,随着音乐不断低沉下去,它渐渐让人感觉到它的绝望,似乎它原先的美丽只是可怕的巧合和不含一丝真理的怪诞事物。 难道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所笃信的东西吗?哪怕我不停地说着善良美好,他还是相信这些吗?他是不是通过小提琴表达他的心声?他故意演绎出那些漫长、纯净而又流动的音符,是不是想表明美丽一文不名,因为美丽在他的心里源于绝望?他是不是还想表明,因为绝望不美,所以美丽和绝望最终并无联系,于是它便成了一种可怕的讽刺?我无以作答。但这乐声和以往一样,超越了他自己,变得比那绝望要强有力得多。 它毫不费力地变成缓慢的曲调,像是水流在寻找它自己的流向。然而,它依然越发的丰富而阴暗,似乎夹杂着某些埋怨和不规矩的东西在里面,听起来空灵而令人心碎。我在屋顶上仰面躺下,两眼望着星空。 这是凡人所看不见的亮点和梦幻般的云彩。那原始的,富有穿透力的小提琴声渐渐带上精美的张力,准备结束。 我一动也不动。 静默中,我开始渐渐明白了乐声中所蕴涵的某些意味。尼克,如果我们能够再次谈谈……如果“我们的谈话”还能继续…… 美丽并不是他所想象的背叛。相反.官是一片未知的土地,可供人们犯下成百上千的致命错误;它也是一个狂野冷漠的,不分善恶的乐园。 从表面上看,艺术是由那些优雅的文明所构成,比方说完美得令人眩晕的弦乐四重奏,或是弗拉戈纳尔的巨幅油画。然而,美丽总是原始的、狂野的。它充满危险,且无章法可循,正如在人们有思想,会记事之前那已经经历了万古的地球一样。美丽是狂野的花园。 最令人绝望的音乐同时充满了美丽。为什么这一点会让他深受伤害,让他变得愤世嫉俗、忧心忡忡且缺乏信任感?善与恶都是人造的概念。人当然是要好过狂野的花园。 也许在尼克内心深处,他总是希望世间万物都能达到和谐的统一。而我认为这是决不可能的。尼克所期盼的不是善,而是公平。 可是如今,我们再也无法面对面地讨论这些了。我们再也不能一起坐在酒馆里了。 原谅我,尼克。善与恶依然存在,并将永远存在下去。可是“我们的谈话”将一去不复返了。 可是,当我悄悄地离开屋顶,离开圣路易斯岛的时候,我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我心里不承认,但我知道。 第二天我回到庙街的时候,天色已晚。 我在城市之岛饱餐了一顿。雷诺得剧院里,第一幕戏剧已经开演了。

5 自打那时候起,在我不打猎的时候,我的生活里就是尼古拉斯和“我们的谈话”。 春天就要来了,山里变得郁郁葱葱,苹果园重新恢复了生机。尼古拉斯和我形影不离。 我们沿着布满岩石的山坡散步,我们在阳光下的草地上喝酒吃面包,我们穿过一所老修道院的废墟朝南漫步。我们有时在我的房间里闲坐,有时爬上城垛。如果我们烂醉如泥,嗓门太大,就回到酒馆的房间,否则别人无法忍受我们。 一周又一周过去了,我们对彼此袒露了越来越多的内心世界。尼古拉斯告诉了我他的童年生活、他早年的失意,以及他所了解并且热爱的人们。 我也开始向他讲述我的痛苦——最终,我告诉了他我和意大利演员逃走这件不光彩的事情。 一天晚上,我们跟平常一样,又一次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事实上,我们两个把喝醉的时候称作“黄金时刻”,那个时候,一切才变得有意义。我们总是试图抓住那个时刻,直到最后,我们中的一个不可避免地会坦白:“我撑不下去了,‘黄金时刻’已经过了。” 那个晚上,看着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笼罩着山野,我说,在这“黄金时刻”,即使不在巴黎,即使不能在歌剧院或喜剧院里看见幕布拉起,也不会觉得特别难受。 “你啊,总是和巴黎的剧院连在一起。”他对我说,“不管我们谈到什么,你总是要把话题扯到剧院和演员上——” 他褐色的大眼睛充满信任。他穿着那件巴黎的红色天鹅绒长礼服,虽然喝得烂醉,却依然显得干净、整洁。 “男演员和女演员们都有一种魔力,”我说,“他们让各种事情在舞台上发生;他们在发明;他们在创造。” “你还是先看看他们在舞台上脚灯的照射下那汗如雨下的彩妆的脸,然后再作评论吧。”他回答说。 “啊,你又来了。”我说,“你这个放弃了一切只为了小提琴的人。” 他突然变得十分严肃,垂下目光,似乎内心的斗争令他身心疲惫。 “是的,我是这么做的。”他承认。 即使是现在,整个村子都知道他和他父亲之间的矛盾。尼古拉斯不愿意再回到巴黎的学校去。 “你在玩乐的同时就营造了你的生活。” 我说,“你能点石成金,创造美好。这对我来说是福音。” “我创造音乐,这让我欣喜。”他说,“可这怎么谈得上是福音或是美好呢?” 我一如往常地挥挥手,打断他的愤世嫉俗。 “这些年,我一直跟一些安于现状、毫无创造力的人生活在一起。”我说,“而演员和乐手,他们对我来说是圣人。” “圣人?”他问。“福音?美好?莱斯特,你的话让我困惑。” 我微笑着摇摇头。 “你不明白。我说的是人的性格,而不是他们的信仰。我是说那些不接受所谓的天生就存在的空洞谎言的人,还有那些想把事情变好的人。他们努力工作,不怕牺牲,他们的的确确在做些事情……” 他深受感动,我也有点吃惊自己居然说了这些。然而我还是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伤害了他。 “那里面就有福音。”我说,“那里面就有神圣的庄严。不管有没有上帝,那里面都有善和美。我清楚地知道这些,就如我清楚地知道窗外的大山和闪耀的星星一样。” 他忧伤地看着我,似乎还是受到了伤害。 但是那时,我没有考虑他。 我头脑里萦绕的,是我和母亲的谈话,以及我是个背叛家族的坏人这种想法。可是我如果相信我所说的……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问道:“可是,你真的相信你说的这些吗?” “可能信,也可能不信。”我说。我不忍心看到他这么难过。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告诉他我怎么和那些演员逃跑的这段经历,我想得比什么都多。 我告诉他,我从未向别人说过这件事。即使是对我的母亲,我也从未跟她提过那些天里,那些演员们给我带来的快乐。 “现在看来,这些难道不是美好的事吗?” 我问,“给别人送去快乐,自己也得到快乐。 我们表演的戏剧就给那个镇子带去了欢乐。 我告诉你,这真是有魔力。它能够治愈病痛。” 他摇摇头。我知道,他有话要说,可是这些话会冒犯我。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你是不是不理解?”我问。 “莱斯特,罪恶总是让人感觉很好。”他阴郁地说,“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你想想,为什么教堂总是斥责演员们?剧院是从酒神狄俄尼索斯那里演变而来,这你可以从亚里士多德的书里读到。而酒神是让人尽情纵欲的神。你在舞台上二感觉很好是因为它让你放纵,让你下流——这样,你就很有可能背叛你的父亲——” “不,尼克,完全不是这样的。” “莱斯特,我们都是有罪的。”他终于再次微笑着说,“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们都行为恶劣,完全彻底的臭名昭著。这才是把我们连在一起的原因。” 现在,轮到我忧伤心痛了。“黄金时刻” 宣告死刑,除非有什么新的事情发生。 “嘿,”我突然说道,“拿上你的小提琴,我们到森林里找个不会打扰别人的地方。我们来看看是不是这里面没有善和美。” “你简直是个疯子!”他说。不过,他立刻拿上未喝的酒瓶走向门口。 我紧随其后。 他走到屋外,说:“我们到烧死女巫的那个地方去吧!现在是半月,光线充足。我们去跳恶魔的舞蹈,戏弄女巫的灵魂。” 我大笑。要是我真的听他的话,那我就真是醉了。“我们还是用纯美的音乐去祭祀这个地方吧。”我说。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如他所说,月光明亮得很。我们看见树桩排成阴森的圆圈,还有那火烧后几百年都不长一草的土地。森林里的幼苗与这里相隔甚远。风呼啸着吹过林中空地,吹过布满岩石的山坡,直到黑暗笼罩下的村庄。 我一阵眩晕,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其实仅仅是我幼年时的阴影,那时,我一听到可怕的“苟且偷生”这样的词,就极度痛苦。 尼克的白花边鞋子在苍白的月光下闪闪发亮。他拉起一首吉普赛歌曲,并随之绕圈起舞。 我在一个宽大烧焦的木桩上坐下,啜饮着瓶里的酒。和以往一样,随着音乐而来的是一阵心碎的感觉。我想,除了想逃离这种可怕的生活,我何罪之有?很快,我默默地流泪了。 虽然音乐没有停下来,尼克还是在安慰我。我们肩并肩地坐着,他告诉我,世界充满了不公,而我们都是囚徒。被囚禁在巴黎这个可怕角落的他和我,某天一定要逃出去。 这时,我想起远在山上城堡里的我的母亲。 痛苦让我麻木,直到忍无可忍。尼克又开始演奏,让我起舞,忘却一切尘忧。 是的,我想说,舞蹈可以让你忘却痛苦。 这是罪恶吗?这怎么可能是邪恶的呢?我跟着他跳起圆圈舞。一个个音符飞出小提琴,犹如金子制成,我几乎可以看见它们在闪闪发光。我跟着他,一圈一圈地跳着,他的音乐也变得越发深沉而富有激情。我挥舞开我的斗篷,甩动着我的头,面向月亮。音乐如轻烟般环绕着我,女巫的处所不复存在,只有那无尽的苍穹俯瞰着群山。 后来的几天,我们越发频繁地这样做。 可是,几个晚上之后,一些十分不寻常的事发生了。 这是个晚上。我们又一次聚在酒馆里。 尼古拉斯在房间里踱步,夸张地做着手势,描绘着我们的想法。 他觉得,即使我们身无分文,也应该去巴黎,至少比呆在这儿强。就算是在巴黎做乞丐也胜过在这里。 当然,我们俩都一直为这个计划做准备。 “尼克,我们可能真的要沿街行乞了。”我说,“因为,在我能够出演那个在大房子前面乞讨的乡村穷小子之前,我可能犹如身处地狱。” “你以为我想让你那么干吗?”他说道。 “我是说让你逃走这件事,莱斯特,我们要跟他们每个人斗争到底。” 难道我希望这样下去吗?我们俩的父亲会责骂我们。毕竟,我们在这里的生活毫无意义。 当然,我知道,我们这次逃跑比我以往所做的要严重几千倍。我们不再是男孩,我们已经是男人了。我们的父亲会责骂我们,这点是我们俩都不能一笑了之的。 而且,我们也很能了解贫穷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们在巴黎挨饿怎么办呢?”我问。 “难道抓老鼠做晚饭吗?” “如果有必要,我会在邓普洛大道上演奏提琴挣点小钱,而你可以去剧院!”现在,他真的对我发出了挑战。他说:“这是不是你的想法,莱斯特?我从你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你很快就可以站在邓普洛大道的舞台上了。” 我很喜欢我们“谈话”中的转变!我喜欢看见他相信我们可以成功。他的愤世嫉俗的情绪正在减退,尽管每说大约十个字他就要抛出“斗争”这个词。感觉这一切像是在瞬间发生的。 一想到我们这里了无生趣的生活,我们就愤怒不已。 我重新把音乐和表演的话题拾起。音乐和表演的好处在于它们让我们远离喧嚣,喧嚣正是日复一日的生活的空虚之所在。如果我们现在死了的话,我们的生活就除了空虚什么都不是。实际上,我觉得我母亲的即将逝去也是毫无意义的。我告诉了尼古拉斯她曾经说过的话:“我太害怕了,我忧心忡忡。” 即使我们的房间曾经有过“黄金时刻”,现在也已经过去了。有些不同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我应该称它为“黑暗时刻”,不过它依然处在高音阶段,并充满了可怕的光芒。我们飞快地讨论着,咒骂着这无意义的空虚。最后,尼古拉斯坐了下来,用手撑着头。我大口喝了一些醇香的酒,接着就像他刚才一样,开始踱步并做着手势。 谈话中,我强烈地意识到,即便是我们死了,也找不到曾经活着的理由。即使是公开宣称自己是无神论者的人可能也会觉得死后才能得到答案。我的意思是说,神会在那里,或许什么也没有。 “就是这样而已,”我说,“那个时候我们什么也发现不了,只是停下而已!我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入一个虚幻的世界。”我看见的宇宙,有太阳,有行星,有恒星,还有永无止境的黑夜。我开始笑了。 我朝着尼古拉斯大喊:“你意识到没有?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这该死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即使到它们结束的那一天,我们还是无从知晓!”尼古拉斯坐在床上,边点头,边从大肚子酒壶里自斟自饮。“我们也许会在完全不知的情况下死去。我们永远也体会不到,这种无意义的状况将会日复一日的继续下去。而我们,将不再是它的见证人。我们的内心无法给它哪怕是一点点微薄的力量。我们只能离开,死亡,死亡,死亡,而毫不知情!” 我不再发笑。我静静地站着,十分清楚地知道我在说什么!世界上没有审判日,没有最后的声明,也没有那个所谓的光辉时刻能把所有可怕的错误统统修正,让所有的惊恐得到救赎。 受火刑而死的女巫永远也不会得到报复。 谁也不能告诉我们什么!不,现在我明白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我开始发出那惟一的声音:“哦!”我又说了一遍“哦!”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我把酒瓶摔到地上。我的双手捧着脑袋,不断地说着这个词。我看见自己的嘴巴张得溜圆,正如母亲形容的那样。我不断地喊着:“哦,哦,哦!” 我无法停下来,就像打嗝一样。尼古拉斯抓住我摇着我的身体,说:“莱斯特,停下来!” 我停不下来。我跑向窗边,打开窗户,把手伸出那狭小沉重的玻璃窗向外挥舞,并死死地盯着天上的星星。我无法忍受看见它们,我无法忍受看见这无尽的空阔和寂静,我无法忍受这毫无答案的状况。尼古拉斯把我从窗台上拖回来,关上窗户。我开始大吼。 “你会好的。”他一遍又一遍地说。这时候,有人敲门。是酒馆老板,他问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早上你就会好了,”尼古拉斯不断地说道。“只要睡一觉就没事了。” 我们把所有人都吵醒了。我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一直不断地发出同样的声音。我跑出酒馆,尼古拉斯在后面追我,试图抓住我。我沿着村里的街道,向着城堡跑去,一直冲过大门,跑回我自己的房间。 “睡吧,你需要睡了。”他一直绝望地说着。我双手捂着耳朵,靠着墙躺下。那个声音不断地在耳边响起:“哦,哦,哦。” 尼古拉斯说:“早上你就会好了。” 可是,早上我并没有好起来。 到了晚上也没有。事实上,随着黑夜的来临,情形变得越来越糟了。 我行走,我谈话,我的一言一行都让人感觉我对生活相当满意。但是,我的内心极度痛苦。我身体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无法控制。对周围的一切,我都感到恐慌。黑暗让我害怕,门廊里旧的盔甲也让我害怕。我瞪着用以屠狼的狼牙棒和连枷,我瞪着我兄弟的脸庞。透过每种颜色、光亮和阴影,我都看见同样的东西:死亡。这和我以前想象的死亡不同,这是如今我眼中的死亡。这是真正的死亡,彻底的死亡,不可避免的、无法反抗的、毫无意义的死亡!在这种无法容忍的烦恼状态下,我开始着手做一些从未做过的事情。我无情地向我周围的人发问。 “你相信上帝吗?”我问我的兄弟奥古斯丁,“如果你不信的话,你是怎么活的?” “你是真的相信一切吗?”我责问我的瞎眼父亲。“如果你知道你现在快死了,你觉得你会见到上帝还是黑暗?告诉我!” “你疯了!你总是疯疯癫癫!”他咆哮着。 “滚出这问房子!你要把我们都逼疯了。” 他摸索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用他的高脚酒杯向我砸来。当然,没有砸中。 我无法正视我的母亲,甚至无法靠近她。 我不想我的问题让她烦恼痛苦。我来到酒馆里,一想到女巫的处所,就痛苦不堪。我真是不应该去那里的!我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一看到那些什么都没明白就死去的人,我就要大叫“滚开!” 第二天,我依然毫无起色。 到了周末,我还是没有好转。 我吃饭,喝酒,睡觉。可是,只要我醒着,我的心里就充满了恐慌和痛苦。我找到村里的牧师,问他是不是真的相信基督的肉体被放在圣餐台上。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我,眼里闪着恐惧。我更加绝望地离开了他。 “如果你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怎么能生活、呼吸、运动、干活呢?”我最终开始语无伦次了。尼古拉斯说,或许音乐能让我好些。于是,他将演奏小提琴。 我害怕小提琴的强度。不过,我们还是去了果园。在阳光下,尼古拉斯演奏了他熟知的每首曲子。我坐在那儿,双手抱膝。我的牙齿咯咯发颤,虽然阳光相当炽烈地照耀在他光洁的小提琴上。我看见尼古拉斯站在我面前,拉出第一个音符。那纯净的乐声魔力般盈满了整个果园和山谷,虽然它不是魔法。尼古拉斯用臂膀环绕着我,非常柔和地对我说:“莱斯特,相信我,这些都会过去的。” “再拉一曲,”我说,“音乐是无辜的。” 尼古拉斯微笑着点点头。他在宠着我这个疯子。 我知道这些是不会过去的。此时此刻,没什么能让我忘却这些。我所感觉的,只是对音乐那种无法言喻的感激之情。在那样的恐惧里,还能有这么美妙的东西。 你无法理解任何事情,你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但是你还有那样的音乐。村里孩子的舞蹈也同样让我深深感激——他们举起的手臂,他们弯下的膝盖,以及他们随着歌曲的节奏而摆动的身体。看着他们跳舞,我开始哭泣。 我晃进教堂,靠墙而跪。那些古老韵雕塑同样让我感激。看着他们雕刻精美的手指、鼻子、耳朵、面部表情,以及衣服上深深的褶皱,我忍不住落泪。 至少,我们还拥有这些美丽的东西,如此的美和善,我说。 可是现在,任何自然的东西在我眼中都不再美丽。田里一棵独自生长的大树都能让我颤抖哭泣。请让果园充满乐声吧!让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这永远不会过去,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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