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美景怆怀思旧侣 毒镖传信遇巫娘 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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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驰目骋怀,但见田野纵横,巷陌交错,波光澜影,线山如黛,处处都是山明水秀的江南美景,令人目不暇给。他们来自风砂刮地的北国,一旦到了这处处充满水乡情调的江南,不觉都是

  驰目骋怀,但见田野纵横,巷陌交错,波光澜影,线山如黛,处处都是山明水秀的江南美景,令人目不暇给。他们来自风砂刮地的北国,一旦到了这处处充满水乡情调的江南,不觉都是为之精神一爽。
  云瑚忍不住心中的欢喜,曼声吟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若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陈石星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句写江南山水的名词,真是传神纸上。咱们有幸得到江南,也如置身图画中了。”
  云瑚笑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这是把江南山水比作美人了。若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这意境又深一层,那是说来到江南的行人,寻幽探胜,如访美人了。嗯,葛大哥,这几句恰似为你而写啊!不过,山水虽佳,也比不上心上人儿的美。葛大哥,这里的美景恐怕是留不住你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正行走间,忽见前面一骑快马,绝尘而过,转眼没了踪迹。陈石星不觉“咦”了一声。
  云瑚道:“大哥,你怎么啦。可是前面这骑快马有令你起疑之处吗?”
  “不错,我看那个人的背影,好像似曾相识!”
  “他是谁呢?”忽地两人不约而同的嚷了起来:“好象是濮阳昆吾!”
  云瑚思疑不定,半晌说道:“按照那天你们的看法,他是要留在京城给瓦刺‘卧底’的,为什么他要独自跑来苏州呢?”
  葛南威抬头一看,说道:“前面有间茶亭,咱们进去喝一杯茶,顺便问问那个卖茶的老婆婆。说不定那个人曾在茶亭歇过。”
  那是一间路边的茶享,正当三岔路口。中间这条路通向苏州,两旁的小路则是通往小市镇的。
  茶亭里,那个卖茶的老婆婆正和她的孙女儿说话,她的孙女儿是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小泵娘。
  虽然相隔半里之遥,但由于他们都是身具上乘武功的人,听觉比常人灵敏得多,茶亭里婆孙二人的谈话,他们却都是听见了。
  那老婆婆敢情亦已看见了他们,说道:“咦,今天骑马路过的人倒是不少呀!”原来苏杭一带的人,一般比较文弱,骑马的人很少,出外大都是喜欢乘船的。
  那小泵娘道:“男子汉骑马不稀奇,长得那么秀气的姑娘看来好像风吹得倒似,她也会骑马,我可还是第一次见到。”
  葛南威听到这话,不觉心中一动,连忙快马加鞭过去。小泵娘拍手叫道:“啊,这匹马跑得真快!”心里在想,这几个客人赶路这样急,生意恐怕是一定做不成了。
  心念未已,三匹坐骑突然就停在她的茶亭前面,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那老婆婆道:“客官,进来喝杯茶吧。我们这里还有酒菜卖的呢。”
  陈石星走了进来,说道:“酒就不喝了,不过我们可以喝茶也付酒钱。”说罢,把二钱碎银递给那老婆婆。
  老婆婆道:“没有这个规矩,你们只是喝茶,我怎能收你酒钱。”
  葛南威道:“我们的话还未说完呢,我们虽不喝酒,却喜欢下酒的零食。你这里有鸭胗肝吗?”
  老婆婆怔了一怔,“客官,原来你是本地人呀?贵姓?”
  原来葛南威说的是字正腔圆的苏州话。
  葛南威道:“我姓葛,我这位朋友姓陈。我是扬州人,不过有亲戚在苏州,因此也在苏州住饼。”
  老婆婆道:“鸭胗肝是有的,可惜剩下的不多了,大概只值一钱银子。”
  葛南威笑道:“不用算得那么清楚了,你都给了我吧。”
  葛南威会说苏州话,那老婆婆对他登时亲切许多。喝过了一杯茶,葛南威道:“婆婆,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有没有一位骑马的姑娘,曾打这里经过?”
  “有呀,她骑着一匹白马,大约是一个时辰之前从这里经过的。”
  那小泵娘插口道:“这位姑娘长得好美,她还会说苏州话呢。”
  陈石星初时一愕,随即恍然大悟,“哦!原来他打听的是杜素素。不错,比较起来,当然是杜素素比濮阳昆吾更为紧要了。”
  葛南威大喜道:“真的?她走的是哪一条路?”老婆婆道:“中间这条。”
  葛南威道:“那一定是往苏州了。”
  老婆婆道:“你和这位姑娘是——”葛南威道:“她是我的表妹,但我尚未知她今日也来苏州。”
  那小泵娘笑道:“怪不得她的嗜好也是和你相同。”
  葛南威怔了一怔,“什么嗜好相同?”
  “和你一样,喜欢吃鸭胗肝。她来到这里,也只是喝茶而不喝酒,但临走的时候,却把鸭胗肝买了一大包。所以剩下来的就只有这么一丁点了。”
  葛南威心里想道:“素素虽然吃鸭胗肝,但一向也并非特别喜欢吃它的。嗯,或许她是由于睹物思人的缘故吧。她知道我喜爱吃这种零食,是以一到苏州,虽然她自己吃不了这么多,也要买一大包了。”
  那小泵娘又笑道。”那你赶快去追你的表妹吧,否则她就要给另外的人先追上了。”
  葛南威愕然问道:“什么人也在追她?”
  那小泵娘道:“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客人,不过他并没有进来喝茶,一听你的表妹刚走不久,他就马上追下去了。”
  葛南威思疑不定:“这少年不知是谁?和我一般年纪的人,素素相识的朋友之中,可是只有一个石星大哥呀,嗯,说不定这个人是跟踪她的敌方鹰爪吧?”
  小泵娘笑道。”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你不想早点见到表妹?”
  老婆婆笑道:“小丫头多事,人家都不着急,要你着急?”
  葛南威道。”婆婆,我还想打听一个人。”老婆婆道:“哦,你又打听什么人?”
  葛南威道:“一个长相很特别的汉子。”当下把濮阳昆吾的面貌特征说给这老婆婆知道。
  老婆婆道:“在你的表妹来过之后,是有一个大汉骑马经过。不过,他并没停下,马跑得飞快,我看不清楚是不是你说的这个人。”
  葛南威问道:“他走哪一条路?”老婆婆道:“他像是走左边的这条小路。”葛南威是伯杜素素会碰上濮阳昆吾的,听说濮阳昆吾是走小路,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
  要打听的都打听了,于是三人便即离开茶亭。云瑚一面替他欢喜,一面却还有点疑惑:说道:“葛大哥,依你看,这位骑马的姑娘会不会真的是杜姐姐?”原来她是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不过不想令葛南威失望,是以不愿把自己的猜疑说出来。葛南威却甚为自信,说道:“我猜一定是她!”
  到了苏州,葛南威道:“我先陪你们去找客店,再去找素素。苏州最好的客店是狮子林,就去狮子林吧。”
  云瑚说道:“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找杜姐姐么?找到了她,咱们再去狮子林投宿。”
  葛南威道:“她那远亲是小户人家,而且亦非江湖人物,咱们三骑马一起去她那里找人,恐怕会引起旁人注意,于她不便。”
  云瑚听得他这么说,只好打消陪他先去找杜素素的念头了。
  狮子林远离市区,葛南威带领他们前往,一面走一面给他们介绍狮子林那间园林客店的来历。
  “这狮子可是苏州一个大大有名的地方!”葛南威先作一个引子。
  云瑚说道:“听说它是苏州四大园林之一,对吗?”
  葛南威道:“不仅如此,大约一百年前,张士诚在苏州称帝之时,还曾经把这狮子林建作他的行宫的。后来张士诚战死长江。狮子林被官家当作逆产处置,卖给商贾。落在当时有苏州一霸之称的九头狮子殷天鉴手中。”
  云瑚道:“这段故事我曾听得爹爹说过。陈大哥,说起来这个殷天鉴和你也有多少牵连呢!”
  陈石星诧道:“殷天鉴早已死了几十年吧,怎么和我会有牵连?”
  云瑚道:“殷天鉴买下狮子林之后,把它变作了一个销金窝,将大好园林改为秦楼楚馆。你的师父张丹枫一次路过苏州,有意惩戒这苏州一霸,曾经大闹过他这个金窝。殷天鉴输了几十万两银子给他,打架又给他打得重伤。听说后来殷天鉴就是因此气死,狮子林的秦棱楚馆也都关了门,渐渐又变回原来的面目了。”
  陈石星笑道:“这件事情,我的师父可干得真是痛快,大好名园,怎么能给恶霸糟蹋,把它变作藏垢纳污之所呢?要是换上了我,我也会这样干的!”云瑚说道:“殷天鉴是给你的师父气死的,假如他的后人知道你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你说他们会怎么样,恐怕他们不会忘记几十年的旧仇,要在你的身上报复吧?”
  陈石星道:“哦,狮子林现在还是在他的后人手中吗?”
  葛南威道:“不错,现在是在他的孙儿名叫殷纪的手中。他是在殷天鉴死后三十年,距今十年之前,把狮子林建作园林客店的。”
  陈石星道:“这殷纪为人怎样?”
  葛南威道:“听说不像他的祖父那样横行霸道,不过贪财好利却是免不了的。他建的这间园林客店是江南最出名的客店,专招待富商大贾或者给公子王孙作消闲歇暑居住的。俗语说:‘富人一席酒,穷汉半年粮。’在他这间客店住一晚,恐怕也得花费穷汉的半年粮呢!”
  陈石星道:“若然他只是贪财,并无太大的恶行的话,咱们倒也不用理会他。”
  葛南威笑道:“他们怎会知道陈大哥是张大侠的关门弟子?再说殷纪也不会在客店里做掌柜的,料想也不会碰上他的。咱们尽避去那里投宿,无须顾虑。”云瑚笑道:“咱们也不是怕他报复的人,不过说起了狮子林,我就顺便把这故事讲给陈大哥听罢了。”说话之间,不知不觉来到了狮子林了”。
  这间园林客店果然非同凡响,气派豪华。他们先向看门的人问清楚有房间之后,葛南威打赏了他一两银子,他才肯带领客人进去。
  踏进园门,便是一条绵延曲折的长廊,两面壁上,有历代的书法碑帖无数,一块块嵌在壁上。只是园林主人不知保护,已现出剥落模糊的痕迹。三人从这长廊走过,不禁心中慨叹。
  走出长廊,游目四顾,但见林木掩映,花草扶疏。一间间的房舍,参差错落,在房舍之间,又有假山、荷池、茶圃、亭台之类的建筑物点缀其间,有如星罗棋布,恍若画图。
  看门人把他们带到“知客处”,这才见到客店的执事出来给他们安排房间。
  他们三人要了两间房间,管帐房的执事向他们仔细打量一番,见他们都是书生打扮,衣饰虽然不算华丽,看来也像富家子弟模样,这才开口说话。
  “我们这里是没有房间出租的!”管帐房的执事打量了他们一番,淡淡说道。
  葛南威怔了一怔,说道:“刚才我们是问清楚了你们那位看门大叔,说是有房间的。”
  执事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他大概没有和你们说明白这里租房的规矩吧?”
  葛南威道:“什么规矩?”
  帐房的执事道:“我们这里不是按房间出租的,要租就是一幢房子。我给你们一幢有楼房的好不好?楼上楼下各有一间房间、一间客厅。你们三人住正好合道。”
  葛南威道:“好,那么我们暂定住两天吧。”帐房的执事道:“我们的规矩是房钱先付的,每天十两银子。你们的坐骑每匹每天另加一两银子的照料费用。马厩的租钱和草料都包括在内。”
  当时的物价,一担白米不过二两银子,十两银子已经足够一个穷汉的一年食用有余。陈石星不觉暗暗咋舌。
  葛南威拿出一锭金子,帐房执事掂了掂重量,说道:“这锭金子重三两五钱,市值三十五两银子。”葛南威道:“不用找赎了,多下来的给你!”
  帐房执事见他出手阔绰,这才另眼相看,眉开眼笑的说道:“你们要吃什么东西,可以预先吩咐。我们这里有能弄各种菜式的名厨。”
  葛南威道。”他们两个在这里吃晚饭,我还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一点才回来。”
  帐房执事说道:“好的,这面铜牌请你藏好。随便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葛南威笑道:“你们的规矩真严!”
  帐房执事赔笑道。”这也是为了保障住客的安宁,有了这面证明是住客身份的铜牌,就不怕有闲杂人等冒充住客混进来了。”当下叫来几个伙计把他们的坐骑牵去马厩,另外派人带领他们到那幢房子去。
  那幢房子在两座假山中间,面监荷塘,风景幽美,更合他们心意的是,在这个小角落里,只有他们这幢房子。葛南威放下行囊,便即出去找杜素素那位远亲。
  陈云二人吃过晚饭.等到约二更时分,仍然未见葛南威回来。
  陈石垦道。”瑚妹,你先上楼睡吧。”
  云瑚笑道。”现在要我睡也睡不着的,我在等着葛大哥把好消息带回来呢!”刚说完这句话,就隐隐听得一声马嘶。
  云瑚说道:“咦,怎的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投宿?”要知道这间园林客店不比别的客店,它是远离市区,专供公子王孙富商大贾歇足享乐的,大黑之后方始入城的客人该是属于必须赶路的那类客人,这类客人按说必然是在城里的客店代宿的。是以江湖经验虽然并非十分丰富的云瑚,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陈石星道,“他这匹坐骑倒是非同凡俗的骏马!”当下伏地听声。
  他们这幢房子和“知客处”距离甚远,但因他们人都是具有上乘内功的人,听觉异于常人,伏地听声,还是隐约听得见那边说话的声音。
  “这匹坐骑你们必须给我好好照料,我要两幢房子!”那客人道。
  “是,是!小的会吩咐他们小心照料的了,难得你大爷驾到——”掌柜的说道。他话犹未了,那客人就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就行了,不必,不必——”底下的话他压低了声音,陈石星可是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又听得那客人道:“我向你打听两个人——陈石星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可惜还是听不清楚,只隐隐听见那帐房执事说了三个字:“啊——白马——。”
  云瑚说道:“这客人的声音似曾相识,但一时却想不起他是何人,掌柜对他如此恭敬,看来定必大有来头!”
  陈石星道:“他在查问两个人呢,不知是否冲着咱们来的。”
  “是吗?他怎样查问,我可听不清楚。”
  “我也听得不清楚,不过那掌柜的似乎说了白马二字。”
  云瑚好像吃了一惊,半响说道:“白马?那么猜测掌柜回答他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他所要查问的人,最少有一个是骑着白马的了。”
  “那又怎样?”
  “若然这意思猜得不错,那么他所要我的就不是咱们了。”
  刚说到这里,他们又听见了马嘶之声了。是三匹马的嘶叫。
  陈石星道:“好像是三匹马在打架。是在马厩里打架!因为要是从外面来的话,咱们应该听得见蹄声得得。”
  他在说话,云瑚则在低首沉思。
  陈石星悄声问道:“瑚妹,你在想什么?”
  云瑚说道:“他们说的白马,不知是一匹还是两匹?”
  陈石星笑道:“这有什么关系?”
  云瑚心有所疑,尚未宣之于口,“知客处”那边说话的声音又听得见了。
  是刚才把那客人的坐骑牵去马厩的伙计跑了回来,说道“不好,大爷,你,你那匹坐骑——”从声音可以听得出他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那客人喝道:“我的坐骑怎样?”
  那伙计道:“它给两匹白马踢了出来,如今发了狂性,在园中乱跑。我,我降服不了它!”
  云瑚一听,大喜说道:“果然是两匹白马。”
  陈石星却是颇为惊异,“那客人的坐骑是非同凡俗的骏马,怎的斗不过那两匹马呢?”
  云瑚笑道:“你怎知道那两匹白马不是更为神骏。”
  陈石星摇了摇手,示意叫她凝神细听那边的说话。他对云瑚刚才说的这句话好像并不怎么留心,而是在想着另一件事情似的。
  那个客人果然也像陈石星一样,颇为惊异,说道:“有这样的事?我们的火龙驹性子最暴,它不欺负别人的坐骑也还罢了,怎的反而会给别人的坐骑欺负?”那伙计说道:“禀大爷,大爷你没说错,是你的坐骑先欺负人家,但却打不过那两匹白马。”
  “奇怪,火龙驹竟会打输,它受伤没有?”
  “不知道——如今它正发狂似的乱跑,我不敢上前去看。”
  帐房执事也似乎是给这件意外的事情吓得慌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它还能乱跑,大概受伤也不会重的。大爷,你,你要不要找那两匹白马的主人理论?”
  那客人道:“畜牲打架,无理可喻。打架嘛,不是赢就是输,有什么好‘理论’的?待我去把火龙驹驯服就是了。”
  帐房执事如释重负,连忙阿谀奉承:“大爷宽容海量,小人佩服之至。待会让我给大爷腾出一个马棚,只给大爷的坐骑使用。”
  帐房执事和伙计陪那客人去驯服坐骑,他们的说话也就听不见了。
  陈石星和云瑚都是若有所思,陈石星忽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云瑚问道:“你知道了什么?”陈石星道:“是麦武威!”
  云瑚道:“他是淮阳帮的帮主,淮阳帮是江南最大的水路黑帮,他这次回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要回老家呢!”
  陈石星霍然一省,“不错,濮阳昆吾也在这个时候出现。”
  云瑚道:“对,他要两幢房子,想必就是准备留给濮阳昆吾的了。”
  此时已是将近三更时分了,仍然未见葛南威回来。
  陈石星道:“咱们先去打探一下动静,回来再等葛大哥。”
  两人悄悄出去,绕过假山,忽地有一阵风吹来,云瑚迎着风头,小声道:“大哥,风中有股异味,你嗅得出是什么气味么?”陈石星道:“有点儿臭,好像是马粪的气味。”
  “刚才那马嘶之声也是从那边传来,我过去看看。”
  “你想去看看那匹白马?”
  “不错。”
  “人比马紧要,咱们先找到了麦武威再去理四只脚畜牲的闲事。”
  云瑚笑道:“这两匹白马可能比麦武威还更紧要呢!找麦武威还要逐屋窥探,这两匹白马却是一找就着的。”
  陈石星心中一动,“好,不让你去,你不会死心。你去马厩察看,我在这里给你把风。”
  云瑚悄悄走到马房旁边,尚未曾踏进去,那两匹白马好像已经知道是她来了,同时嘶鸣起来,把头伸出房外。看它们那副欢喜跳跃的样子,几乎想要越栏而出。云瑚伸手进去,轻轻抚摸它们,笑逍:“你们真有灵性,没忘记我。”那两匹白马伸出头来与她挨擦,当真如同见着老朋友一般,欢嘶不已。
  她匆匆跑回原处,只见陈石星也在迎着她走过来,神情有点古怪,两人不约而同的互问对方,“你发现什么没有?你先说,你先说。”
  结果还是云瑚先说:“陈大哥,我见着那两匹白马了,你也认识的!是咱们的老朋友呢!”
  陈石星呆了一呆,“是老朋友?”
  “你不仅认识它们,而且还曾骑过其中一匹白马的。”
  “啊,原来是江南双侠那两匹白马!”
  “是呀,你没想到吧?你说这两匹白马是不是麦武威更为紧要?”
  “江南双侠在金刀寨主那儿,他们的白马则留在北京,怎能这样快就来到苏州呢?”
  云瑚道:“你忘记了沈周两位头领是和咱们同一天离开北京,赶回山寨的吗?”
  陈石垦经她提醒,笑道。”你说得对。我真糊涂,这样简单的事情,竟然脑筋转不过弯来。一定是段大哥趁沈周二位头领回山之便,托他们骑这两匹白马回去交还江南双侠,江南双侠是苏州人,听得咱们要去给王元振贺寿,因此他们也就向金刀寨主请命,并辔南归了。正因为他们得回这两匹神骏的坐骑,所以才能赶在咱们的前头来到。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那么,我刚才看见的人一定就是他们了!”
  云瑚又惊又喜,说道:“你已经见着他们了?”陈石星道:“我见着他们,他们却未见着我。不过你却是恐怕给他们看见了。”
  原来刚才在那两匹白马不住嘶鸣的时候,陈石星发现两个人影似乎是想跑向马厩的那边,云瑚一出来,那两个人又缩回去了。
  云瑚道:“他们可能是恐怕坐骑被盗,故而出来窥探。大哥,咱们现在怎办,是先去找他们呢,还是先去找麦武威?”
  “我已经知道他们是住在那里了。喏,就是那幢房子,我是看着他们进去的。”那幢房子夹在两座假山之间,坐落一片竹林之中,也是像陈云二人的住处一了样,自成一个角落的。云瑚和江南双侠中的女侠钟毓秀乃是姐妹之称,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住处,那还是先去找他们吧。听麦武威与和那掌柜的言语,麦武威可能正是追踪他们呢。咱们可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云瑚想起一事,“大哥,江南双伙来到虽是喜事一桩,但对葛大哥来说,却恐怕是要令他失望了。”
  陈石星道:“不错,茶享老婆婆说的那位骑着白马会说苏州话的姑娘恐怕十九是钟女侠,不会是社素素。”
  云瑚说道:“葛大哥是错把冯京作马凉,但这么一来,我却有点为他担心了。他找不着杜姐姐应该很快回来的,为什么此刻还未回来?”
  说至此处,忽地发现两条人影。
  陈石星忙把云瑚一拉,躲藏起来。在她耳边悄悄说来:“来的是麦武威!”云瑚尚未看得清楚,伏下身躯,小声问道。”另一个呢?”陈石星道:“不知道。但看样子不是濮阳昆吾。”
  陈石星道:“你先进去,待我打发他们。”他担心江南双侠贸然出来,万一把事情闹大,打草惊蛇,反为不妙。故而先叫云瑚进去,以防江南双侠轻举妄动。
  麦武咸和那个人走得更近了。他们正在咬着耳朵说话。但却瞒不过陈石星的伏地听声。
  只听得那人问道:“老麦,你不会认错人吧,可别闹出笑话才好。”
  麦武威道:“我虽然没有见过郭英扬这小子和钟毓秀这丫头,但他们骑的白马,却是江湖罕见的名驹,敝帮的弟兄纵然会认错人,也不会认错马。”
  那人轻轻笑道:“这也说得是,咱们冲着这两匹马,纵然‘点子’不是什么江南双侠,也值得我这趟出手了。”
  “不过有件事情我可得提醒你,咱们不能在狮子林把事情闹开,惊动别的客人。”
  “你是怕连累了主人,败了他的生意吗?你放心,这点交情,我会放给老殷的。”
  “不只是为了殷纪的这盘生意,咱们还要借他这个地方做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呢,再过半个月就是王元振的寿辰,料想会有不少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赶来给他贺寿,这些人多半会来这里投宿。要是咱们闹大了事情,给外人知道,消息一传开去,那些人就不会来这里,也会知道老殷和咱们的关系了。”
  “嗯,把狮子林当作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这是龙大人交下的锦囊妙计吧?”
  “正是。你莫瞧龙大人目前似乎失势,他最善揣摸皇上的心思,将来必定还有重用之日的。”
  “我怎敢小觑龙大人,哩嘿,告诉你吧,符总管也是这么交代我的。”
  “真的吗,那他们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那人说道:“言归正传,依你之见,待会儿咱们应该如何行事,方始最为适当?”
  麦武威道:“最好是一击得手,别让他们叫出声就擒了他们。不过江南双侠武功不弱,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使用鸡鸣五鼓返魂香?”
  那人似乎不大高兴,说道:“用迷香这种手段,是江湖下三滥所为,有失咱们身份。郭英扬和钟毓秀虽然号称什么江南双侠,可还不曾放在我的心上。”
  陈石星听到这里,心里想道:“这人倒是好大的口气,身份也似乎比麦武威还高一些。”
  陈石星从他们的谈话中,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原来他们一个是受龙文光差遣,一个是奉了符坚城之命,要来算计给王元振贺寿的客人的。今晚碰上了我,我是决计不能让他们打响这个如意算盘了。不过,怎样对付这两个家伙方始最为恰当呢?”要知他也是不愿打草蛇,把事情闹大的。
  心念未已,麦武威和那个人已是走近他的藏身之处了。陈石星蓦地得了一个主意:“我何不冒充更夫,先给他们吃个哑吧亏!”他的构想是点了这两个人的穴道,抛进荷花池去。让别人猜疑是更夫作了这件事情,方始发现这两人身份故而不敢禀告执事的。主意一定,陈石星倏的就跳出来,沉声喝道:“好大胆的毛贼!”
  陈石星捏着嗓子说话,他是经过了改容易貌的,且又是在黑夜之中,麦武威哪里认得出他。
  果然不出所料,麦武威以为他是更夫,连忙低声说道:“别嚷,我是麦——”陈石星出手何等快捷,麦武威话犹未了,已是给他一把抓住。
  麦武威身为一帮之主,武功原也不弱,百忙中一个“脱袍解甲”,肩头一矮,双臂反振,想把陈石星甩开,但究竟吃亏在失了先机,陈石星出手如电,顺势一带,双指用力一捏,所捏的部位恰是膝门,麦武威登时晕了过去。
  这几下子兔起鹘落,从陈石星跃出突袭,到麦武威束手就擒,不过只是刹那间。但和麦武威一起的那个人动作也是快极,就在陈石星正想去对付他的时候,那人已是先自一掌向他当头劈下来了。
  这一掌来得有如迅雷闪电,劈来的方位又是恰到好处,在方这瞬息之间,叫陈石星根本来不及把麦武威推向前去作盾牌。
  陈石星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对方的掌风袭到,便知道确实是个劲敌,只好放开了麦武威,霍的一个“凤点头”。避招进招,硬接他一掌。
  双掌相交,声如郁雷。陈石星只觉一股极为刚猛的力道,排山倒海而来,竟不由自己的倒退数步。
  那人“咦”了一声,似乎对陈石星的本领也是感到诧异无比,沉声喝道。”你是谁?”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跨步向前,五指一拢。改用大力鹰爪功向陈石星左肩的琵琶骨径抓下去。
  陈石星哪能让他再占先手,左掌历指,迅速还招。只听得又是“蓬”的一声,这一次陈石星给对方的掌力震得更为厉害,退出七八步,足尖点地,打了两个盘旋,方能移住身形。
  那人也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音虽然不大,却是刺耳非常,原来这次交手,陈石星固然讨不了半点便宜,但这人却也吃了不大不小的亏,认真说来,乃是两败俱伤之局。陈石星那招掌指兼施,掌力虽然敌不过对方,但陈石垦以指代剑,使出了无名剑法的“玄鸟划砂”,黑夜中那人根本想不到陈石星会使这手中奇妙的招数,虎口给他戳个正着。
  那人只觉虎口一阵酸麻,一条手臂已是不能动弹,这一惊非同小可。
  此时那人当然知道陈石星不是更夫了,但正因不知他的来头,吃惊更甚。他本是不敢声张的,此时哪里还敢恋战,连忙抓起了业已不省人事的麦武威,一转身,如飞疾走。
  陈石星打了两个盘旋,方能稳住身形。待他站得稳脚步之时,那人的背影早已看不见了。
  陈石星这一惊比那人更甚,暗自想道:“这人背着麦武威,虎口又是给我削个止着,他居然还跑得这么快,功力之高,确是还远在我之上!”
  云瑚尚未走进那间房子。此时她看见那人已经背了麦武威逃跑,而陈石星却未走来,连忙迎上前去,低声问道:“大哥,你怎么啦?”
  陈石星运气三转,胸口已是舒服许多,说道:“还好,侥幸没受内伤。”
  云瑚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但听陈石星的口气,似乎还是吃了亏的,吃惊更甚,“那人真的很厉害么?”
  陈石星苦笑道:“初时我以为他是胡乱吹牛,哪知他确是有几分真实的本领。说老实话,他是我有生以来从所未遇的强手。论功力似乎还在大内总管符坚城与御林军统领穆士杰之上。和那瓦例国师弥罗法师相比,恐怕也是伯仲之间而已。不过我固然吃了他的亏,他也吃了我的亏,他给我戳中虎口,受的伤未必在我之下。”
  云瑚道:“那么你赶快进去歇一歇。你能够施展轻功吗,要是不能,就让我先进去叫他们开门。”
  陈石星道。”让我试试,你拉我一把吧!”张丹枫所创的轻功身法之中,有个身法名为“比翼双飞’,是两个人手拉着手同时跃起的,以强辅弱,可以跳跃得更高更远。
  哪知两人手牵着手,云瑚尚未发力,便觉身子一轻,已是腾空而起。本来是她要帮助陈石星,反而变成了陈石星拉她人一把了。她这才知道,陈石星的功力果然并未受到损伤。
  他们翩如飞鸟般的掠过墙头,正当他们的脚尖将要着地之际,忽觉微风飒然,两柄长剑分别向他们指到。
  陈石星听风辨向,知道剑尖是指向他胁下的“志堂穴”,“志堂穴”乃是麻穴,看来这人的用意只是想把他生擒,并非想制他于死地。
  陈石星当然知道这人是谁,心知这人误会的是敌人,不过出手仍是极有分寸,于是也就轻轻用力,中指轻轻一弹,使出“弹指神通”的功夫,把那柄长剑弹开。
  云瑚则是用家传的穿花绕树身法,一闪闪开。
  他们各自显露了一手对方所熟悉的功夫,那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是“咦”了一声。
  云瑚低声说道:“钟姐姐,别嚷,是我和陈大哥!”
  这两个人果然是江南双侠。他们听得外面声息,早已埋伏在院子里了。
  钟毓秀又惊又喜,说道:“云妹子,原来是你,你怎么变成了个俊小子啦?但好像还有两个人的,那两个人又是谁?哪里去了?”
  云瑚说道:“那两个人是来暗算你们的,给陈大哥打跑了。”
  郭英扬吃了一惊,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石星道:“说来话长,咱们进去说吧。”
  进了房间,郭英扬点燃油灯,看见陈石星还有未抹得干净的血迹,不禁又是一惊,说道:“陈大哥,你受了伤了。”
  陈石星道:“吃了一点点小小的亏,还未至于到受伤的地步。”
  郭英扬见他刚才能够施展“弹指神通”的功夫,知道他说的乃是真话,笑道:“不错,是我过虑了。以你的本领,天下能够令你受伤的也没几人。不过这人能够在你手下逃脱也大不易,他是谁呢?”
  于是陈石星先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们。
  郭英扬道:“原来你们是碰上了濮阳帮的帮主麦武威。”
  钟毓秀道:“其实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陈大哥,多亏你在暗中相助,否则我们只怕难逃他的暗算。”
  陈石星道:“麦武威尚不足为惧,他那同伴,倒当真是个劲敌。”
  郭英扬担忧道:“出了这件事情,咱们的身份是不能遮瞒钟毓秀道:“那么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走?”
  陈石星道:“这是非之地,咱们当然要离开的。不过也无须如此着急。”当下把偷听到的麦武威和那个人的说话转述给他们知道。
  郭英扬道:“哼,原来他们是要借狮子林来作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用心倒是真个狠毒哪!”
  云瑚想起一事,说道:“钟姐姐,昨天你是不是曾经在一间路旁的茶馆歇足了,买了一包鸭胗肝。”
  钟毓秀道:“不错,我自小喜欢这种零食,所以这次一回家乡,未曾入城我就买来吃了。”
  云瑚说道:“郭大哥当时没有和你一起,是吗?”
  钟毓秀道:“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云瑚说道:“茶馆那老婆婆告诉我的。”
  钟毓秀道:“不错,英扬是为了追踪几个可疑的人物,在三岔路口,与我分道而行的。他大概去了半日方始返回与我会合。”
  云瑚说道:“郭大哥,你追踪什么可疑的人物?”
  郭英扬道:“巫山帮。”
  云瑚怔了怔,问道:“是擅于使用毒药暗器的巫山帮吗?我好像听金刀寨主提过这个帮会,不过知得不大清楚。”
  郭英扬道:“巫山帮是四川一个小帮会,不过名气倒不小。你说得不错,他们是以擅于使用毒药暗器闻名江湖的。舵主是个女的,名叫巫三娘子。她的行事介乎正邪之间。”
  陈石星道:“选样的人物,难道也是来给王元振拜寿?”
  郭英扬道:“是呀,我也是有此怀疑。所以当我在路上发现这帮人的行踪时,就不觉起了好奇之心,想道上看个清楚是不是那巫三娘子了。”
  云瑚道:“你和她本是认识的吗?我好像从未听你说过。”
  郭英扬道:“我认识她,她不识我。”云瑚道:“为什么?”郭英扬道:“金刀寨主曾经把她的相貌告诉我,她的长相是颇为有点特别的,长得有几分像男人,鬓边有一道约三寸长的刀疤。”
  陈石星道:“结果你追上没有,是不是她?”
  郭英扬道:“到了三岔路口,我们不知她走的是哪条路。因此我就与毓秀分道而行。结果我走第一条小路,不过半枝香时刻就追上那伙人了。巫三娘子是在那伙人中间。我不想引起她的太大疑心,我是在跑过他们的前头之后,兜另外一个圈子回到原路来的,我的马跑得很快,在经过她的身旁之时,匆匆瞧她眼,瞧她神色,大概亦已对我略起疑心的了。”
  钟毓秀道:“我对她才起疑心呢,她远在四川,不知何以会在苏州出现?”
  郭英扬也想起一事,“对啦,我听得沈周两位头领说,他说葛南威是和你们一离京,准备以家去找他的未婚妻,随后也要上太湖的西洞庭山给王元振拜寿,是吗?”陈石里道。”是的。”郭英扬道:“那么,他现在是独自到扬州去了,还是一——”
  陈石星道:“他和我们一起在这狮子林投宿。不过,如今却不在这儿。”
  钟毓秀道:“怪不得不见他,他到哪里去了?”
  陈石星道:“他去找杜素素在苏州的一位亲戚,打听她的消息。”
  钟毓秀瞿然一省,笑了起来:“怪不得你们向那位茶馆老婆婆问得那样仔细,敢情葛南威疑心我是杜素素了?”
  郭英扬不觉吃了一惊,说道:“他当然不会找到杜素素的,那么说来,他应该早就回到狮子林了。你们离开房间的时候。”
  陈石星道:“我们是听到更夫打了三更,才出来的。那时葛大哥尚未回来。”
  云瑚说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来了,咱们回房间去看一看吧。”
  郭、钟二人不便和他们一起去,郭英扬道:“要是葛大哥回来了,请你们和他过来。”
  陈石星:“就快天亮了,不如等待天亮我再过来你们这里吧。”郭英扬道:“这样也好,免得你们晚上走来走去,万一给巡夜的人发觉,会惹起猜疑。”陈石星听他口气,料想他们亦已知道这间园林客店的来头。但已无暇和他们再谈下去了。
  陈石星和云瑚回到住所,和出去的时候一样,悄悄翻过墙头。他们先回到楼下原定给陈石星和葛南威同住的那间房间。
  刚踏进旁门,只觉微风飒然,像一根长形的兵器点到了陈石星的肩井穴。
  陈石星双指一挟,低声说道:“葛大哥,是我!”葛南威用的是惊神笔法,陈石星一接触便知道是他了。双指一摸,果然也察觉得到是他的那管玉萧。
  葛南威点燃灯火,“你们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我不知你们出了什么事情,刚才还疑心是有人又来偷袭呢。”
  陈石星听得“又来偷袭”四字,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回来的时候,被人偷袭?”
  “是曾碰上偷袭,但不是在狮子林。偷袭的人大概也无意伤我性命的,所以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无关紧要,你们不用担心。”
  “是怎么一回事情?你赶快告诉我们吧!”
  葛南威道:“我更急于知道你们半夜出去,是怎么一回事情?你先扼要告诉我一些,我才能安心。”陈石星道:“好,那么我先说两件事给你听,第一、我们碰上了麦武威和另外一个不知名的高手;第二、江南双侠也是住在这间酒店,我们刚刚从他们的住所回来。因为和他们谈了许久,所以现在才回来的。”
  葛南威又是欢喜,又是失望,“看来我是把钟女侠误当素素了。他们带来了什么消息?麦武威碰上你们,后来又怎么样?”
  陈石星道:“这些事慢慢再说,你先说说你的遭遇吧。”他已经注意到葛南威的面色似乎有点和平常不一样了。
  葛南威道:“我找到素素那位远亲,她说根本就不知道素素是否来了苏州。我很失望,马上回来。
  “走到离狮子林约莫三数里地,忽然碰到暗器偷袭,我避过了一枚,却给第二枚打着。偷袭的人轻功甚好,我中了暗器,也不敢追得太远,追不上那人,只好先行疗伤。”
  陈石星听说他中了暗器,不由得吃了一惊,“你中了什么暗器,伤得怎样?”
  葛南威道:“不要紧,只不过是擦损了一点皮肉的轻伤。不过,这枚暗器却是大有来头。喏,你们瞧,就是这枚暗器。”
  陈云二人在灯光下仔细察视,只见这枚暗器,形状好似一只小小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两边锋利。葛南威的衣裳就是因此被它割破,以致伤了一点皮肉的。
  云瑚反复把玩,看了又看,沉吟说道:“这种蝴蝶镖倒是少见,葛大哥,你们八仙见识广,想必你未曾见过,也会听别人说过。可知道是属于哪一家哪一派的暗器么?”
  葛南威缓缓说道:“你们可听过巫山帮的名字么。”
  云瑚吃了一惊,“你说的是擅于使用毒药暗器的巫山派?江南双侠刚刚和我们谈过这个巫山派的来历。”
  葛南威道:“不错。这枚蝴蝶镖正是巫山帮女帮主巫三姐的独门暗器。”
  陈石星这一惊非同小可,“巫三娘子的独门暗器,那可是不能等闲视之的!我还有家顺留下来给我的两颗碧灵丹——”碧灵丹是用天山雪莲作为主药制炼的药丸,功能祛除百毒,是最为难得的解毒灵药。
  葛南威微笑说道:“多谢除兄好意,但这点轻伤,却还用不着如此珍贵的灵丹;虽然暗器是巫三娘子所发,这枚蝴蝶镖却是没有毒的。我敷了金创药,早已没事了。”
  云瑚诧异道:“巫三娘子的独门暗器竟然没有剧毒,倒是奇闻。”
  葛南威道:“所以我说,她大概是并没存心要我性命的。”云瑚说道:“那她是为了什么?”
  葛南威道:“我也猜想不透。对啦,你刚才说江南双侠和你们谈过这个巫山帮的来历,为什么他们忽然提起巫山帮来呢?”陈石星道:“他们曾经在路上碰上巫山帮,就是今天的事。巫三娘子是和我们差不多一个时候来到苏州的。”当下把江南双侠与巫山帮遭遇的经过,转述给葛南威知道。
  “巫山帮远在川西,本来是很少足迹踏出三峡以外的,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苏州呢?在江南双侠和我们谈论的时候,我们都是猜想不透,如今可明白了,原来是来暗算葛大哥你的!”云瑚说道。
  云瑚道:“他们的行径也真古怪,既然不想害死葛大哥,他们何必冒这样大的风险,和‘八仙’结下冤仇?”
  葛南威道:“我也猜想不透,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一件和巫山帮有关的事。”
  陈云二人齐声问道:“什么事情?”
  葛南威未曾说话,先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凝神静听。陈石星道:“外面并无夜行人声息。”
  葛南威低声道:“现在外面是没人偷听。但咱们是在对咱们可能不怀好意的段纪所开的客店之中,可不能不分外小心。咱们还是到楼上去说吧,以免隔墙有耳。”
  陈云二人见他如此紧张,不知他碰上的是什么事情,心中不觉也是有点惴惴不安了。
  到了楼上那间房间,葛南威关上窗门,这才继续说道:“我回到客店的时候,差不多已是四更天了。我拿出铜牌,看门人验过,便即开门。”
  云瑚笑道。”那看门人见你这样迟方始回来,一定是甚为惊异了?”
  葛南威道:“感到惊异的是我,不是他!”
  云瑚道:“为什么。”
  葛南威道:“园门一打开,就有一个人在等着迎接我了。你猜是谁?”
  云瑚急于知道,说道:“我怎么猜得着,还是你赶快告诉我吧,究竟是谁?”
  葛南威道:“是那掌柜!”
  云瑚诧道:“确是意想不到,那掌柜架子好大,居然会在四更天还在给你等门。嗯,大概因为你给了他那锭金子的缘故吧?”
  葛南威道:“这锭金子或许可令他不小看咱们,但料想他还不至于为了这锭金子就要奉承咱们的。”
  葛南威继续说道:“掌柜恭恭敬敬的对我说:‘葛爷,你回来了,我出迎得迟,请葛爷恕罪。’我说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他说:‘我是专诚等候葛爷你回来的呀!’我说:不敢当。此时我己起了一点疑心,于是便和他握手以示谢意。”
  陈石垦道。”你是借握手为礼,试他功力吧?”
  葛南威道:“不错。”陈石星道:“试出如何?”葛南威道:“深不可测!”
  陈石星吃了一惊,“这掌柜貌不惊人,原来居然也是个武学高手么。”
  葛南威道:“或许这是因为小弟功力太浅而又刚受了一点伤的缘故,这才感到他是深不可测的。要是陈大哥去试他,那当然是不同了。我试他的时候,开始用三分力道,渐渐加到了八九分,他还是丝毫未觉的样子,脸上只是笑嘻嘻的请我别要客气。不过他也没有运劲反击。”
  陈石星道:“纵然葛兄是刚受了伤试他功力,但他有这样的功夫,那也算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了。后来怎样?”
  “后来他请我到他的帐房谈话,说是有紧要的事奉告。”
  “当时我猜疑不定,但想听一听他说的是什么一回事情那也无妨,于是便跟他进去。”
  说至此处,葛南威拿出一张请帖,然后说道:“坐定之后,他拿出这张请帖,说是他的主人明天请我赴宴。”
  请贴上写的只是葛南威一个人的名字,陈石星打开一看,里面也只是寥寥两行“谨订于某月某日敬具薄酌候光”的请客套语。下面署名则是殷纪。陈石星道:“哦。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你是‘八仙’中的葛七侠的身份了,怪不得要讨好你啦。”
  云瑚说道:“好在他们还未知道我和陈大哥的身份。”她是这样想的,假如段纪都知道了的话,他就不会只请葛南威一个人了。
  葛南威继续说道:“我知道已是无法掩饰自己的身份,但想段纪也未必就敢和‘八仙’结怨。当下我试探他的口风:“只是请我一个人么?”
  那掌柜的说道。”对不住,敝主人吩咐下来,这张请帖只是给葛七侠的。而且希望这件事情,葛七侠莫要告诉别人,包括你那两位朋友在内。”
  云瑚笑道:“他要你不要说的这句话,你也对我们说了。但我却不懂他为何要做得这样鬼鬼祟祟?”陈石星和云瑚一样,隐隐感到殷纪这一次的请客可能是藏有阴谋了。葛南威道:“是啊,当时我对他们这种鬼鬼崇祟的行为也是有点气怒,但正当我要说出推辞的说话之时,那掌柜已是又拿出了两件东西,说道:‘这是敝主人送给葛七侠的!’这一下可令得我登时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是什么东西?”
  “这是第一件,你仔细瞧瞧。”
  云瑚“咦”了一声:“这不就是巫三娘子那枚独门暗器蝴蝶镖吗,你又拿出来干嘛?”
  葛南威笑道:“这是淬过毒药的见血封喉的蝴蝶镖,你可千万小心,别给他割伤了弄出血来。那一枚才是刚才你们见过的无毒的蝴蝶镖。”
  云瑚把两枚蝴蝶镖放在一起,仔细察看,这才看出其中的些微分别,有毒的蝴蝶镖翅膀上略带紫色。
  云瑚诧道:“段纪把巫三浪子的毒镖送给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再看第二件礼物。”
  这次他拿出来的是一支玉簪。
  云糊说道:“这是上等翠玉,手工也很精巧。嗯,毒镖加上玉簪,段纪送给你的这份礼物可不轻啊!你猜得到他的用意么。”
  葛南威道:“我猜到了。”云瑚道:“是何用意?”葛南威缓缓说道:“这是素素插在头上的那根玉簪。”
  云瑚这恍然大悟,“我也猜到了他们的用意了。殷纪是借这两件礼物向你暗示,杜姐姐如今是落在巫山帮的手中。你要救杜姐姐。就必须就范。”
  葛南威苦笑道:“是呀,看来殷纪和巫山帮已是做了一伙,用素素来要挟我。就只不知他们要在我的身上图谋什么。”
  陈石星道:“他们只许你一个人去,还不许你告诉我们,不问可知,那是怕动起武来于他不利了。”
  云瑚说道:“殷纪是不是请你到他家中赴宴?”她是在想,只要知道殷家的地址,她和陈石星就可以偷偷前去应援。
  葛南威道:“不知道。那掌柜说,到时自会有人领我去的。他叫我找个借口离开你们。”他也猜到了云瑚的想法,跟着说道:“素素假如真的业已落在他们手中,你们去了也没有用。” 正是:
  此去不知凶与吉,单身约会女魔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驰目骋怀,但见田野纵横,巷陌交错,波光澜影,线山如黛,处处都是山明水秀的江南美景,令人目不暇给。他们来自风砂刮地的北国,一旦到了这处处充满水乡情调的江南,不觉都是为之精神一爽。 云瑚忍不住心中的欢喜,曼声吟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若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陈石星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句写江南山水的名词,真是传神纸上。咱们有幸得到江南,也如置身图画中了。” 云瑚笑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这是把江南山水比作美人了。若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这意境又深一层,那是说来到江南的行人,寻幽探胜,如访美人了。嗯,葛大哥,这几句恰似为你而写啊!不过,山水虽佳,也比不上心上人儿的美。葛大哥,这里的美景恐怕是留不住你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正行走间,忽见前面一骑快马,绝尘而过,转眼没了踪迹。陈石星不觉“咦”了一声。 云瑚道:“大哥,你怎么啦。可是前面这骑快马有令你起疑之处吗?” “不错,我看那个人的背影,好像似曾相识!” “他是谁呢?”忽地两人不约而同的嚷了起来:“好象是濮阳昆吾!” 云瑚思疑不定,半晌说道:“按照那天你们的看法,他是要留在京城给瓦刺‘卧底’的,为什么他要独自跑来苏州呢?” 葛南威抬头一看,说道:“前面有间茶亭,咱们进去喝一杯茶,顺便问问那个卖茶的老婆婆。说不定那个人曾在茶亭歇过。” 那是一间路边的茶享,正当三岔路口。中间这条路通向苏州,两旁的小路则是通往小市镇的。 茶亭里,那个卖茶的老婆婆正和她的孙女儿说话,她的孙女儿是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小泵娘。 虽然相隔半里之遥,但由于他们都是身具上乘武功的人,听觉比常人灵敏得多,茶亭里婆孙二人的谈话,他们却都是听见了。 那老婆婆敢情亦已看见了他们,说道:“咦,今天骑马路过的人倒是不少呀!”原来苏杭一带的人,一般比较文弱,骑马的人很少,出外大都是喜欢乘船的。 那小泵娘道:“男子汉骑马不稀奇,长得那么秀气的姑娘看来好像风吹得倒似,她也会骑马,我可还是第一次见到。” 葛南威听到这话,不觉心中一动,连忙快马加鞭过去。小泵娘拍手叫道:“啊,这匹马跑得真快!”心里在想,这几个客人赶路这样急,生意恐怕是一定做不成了。 心念未已,三匹坐骑突然就停在她的茶亭前面,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那老婆婆道:“客官,进来喝杯茶吧。我们这里还有酒菜卖的呢。” 陈石星走了进来,说道:“酒就不喝了,不过我们可以喝茶也付酒钱。”说罢,把二钱碎银递给那老婆婆。 老婆婆道:“没有这个规矩,你们只是喝茶,我怎能收你酒钱。” 葛南威道:“我们的话还未说完呢,我们虽不喝酒,却喜欢下酒的零食。你这里有鸭胗肝吗?” 老婆婆怔了一怔,“客官,原来你是本地人呀?贵姓?” 原来葛南威说的是字正腔圆的苏州话。 葛南威道:“我姓葛,我这位朋友姓陈。我是扬州人,不过有亲戚在苏州,因此也在苏州住饼。” 老婆婆道:“鸭胗肝是有的,可惜剩下的不多了,大概只值一钱银子。” 葛南威笑道:“不用算得那么清楚了,你都给了我吧。” 葛南威会说苏州话,那老婆婆对他登时亲切许多。喝过了一杯茶,葛南威道:“婆婆,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有没有一位骑马的姑娘,曾打这里经过?” “有呀,她骑着一匹白马,大约是一个时辰之前从这里经过的。” 那小泵娘插口道:“这位姑娘长得好美,她还会说苏州话呢。” 陈石星初时一愕,随即恍然大悟,“哦!原来他打听的是杜素素。不错,比较起来,当然是杜素素比濮阳昆吾更为紧要了。” 葛南威大喜道:“真的?她走的是哪一条路?”老婆婆道:“中间这条。” 葛南威道:“那一定是往苏州了。” 老婆婆道:“你和这位姑娘是——”葛南威道:“她是我的表妹,但我尚未知她今日也来苏州。” 那小泵娘笑道:“怪不得她的嗜好也是和你相同。” 葛南威怔了一怔,“什么嗜好相同?” “和你一样,喜欢吃鸭胗肝。她来到这里,也只是喝茶而不喝酒,但临走的时候,却把鸭胗肝买了一大包。所以剩下来的就只有这么一丁点了。” 葛南威心里想道:“素素虽然吃鸭胗肝,但一向也并非特别喜欢吃它的。嗯,或许她是由于睹物思人的缘故吧。她知道我喜爱吃这种零食,是以一到苏州,虽然她自己吃不了这么多,也要买一大包了。” 那小泵娘又笑道。”那你赶快去追你的表妹吧,否则她就要给另外的人先追上了。” 葛南威愕然问道:“什么人也在追她?” 那小泵娘道:“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客人,不过他并没有进来喝茶,一听你的表妹刚走不久,他就马上追下去了。” 葛南威思疑不定:“这少年不知是谁?和我一般年纪的人,素素相识的朋友之中,可是只有一个石星大哥呀,嗯,说不定这个人是跟踪她的敌方鹰爪吧?” 小泵娘笑道。”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你不想早点见到表妹?” 老婆婆笑道:“小丫头多事,人家都不着急,要你着急?” 葛南威道。”婆婆,我还想打听一个人。”老婆婆道:“哦,你又打听什么人?” 葛南威道:“一个长相很特别的汉子。”当下把濮阳昆吾的面貌特征说给这老婆婆知道。 老婆婆道:“在你的表妹来过之后,是有一个大汉骑马经过。不过,他并没停下,马跑得飞快,我看不清楚是不是你说的这个人。” 葛南威问道:“他走哪一条路?”老婆婆道:“他像是走左边的这条小路。”葛南威是伯杜素素会碰上濮阳昆吾的,听说濮阳昆吾是走小路,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 要打听的都打听了,于是三人便即离开茶亭。云瑚一面替他欢喜,一面却还有点疑惑:说道:“葛大哥,依你看,这位骑马的姑娘会不会真的是杜姐姐?”原来她是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不过不想令葛南威失望,是以不愿把自己的猜疑说出来。葛南威却甚为自信,说道:“我猜一定是她!” 到了苏州,葛南威道:“我先陪你们去找客店,再去找素素。苏州最好的客店是狮子林,就去狮子林吧。” 云瑚说道:“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找杜姐姐么?找到了她,咱们再去狮子林投宿。” 葛南威道:“她那远亲是小户人家,而且亦非江湖人物,咱们三骑马一起去她那里找人,恐怕会引起旁人注意,于她不便。” 云瑚听得他这么说,只好打消陪他先去找杜素素的念头了。 狮子林远离市区,葛南威带领他们前往,一面走一面给他们介绍狮子林那间园林客店的来历。 “这狮子可是苏州一个大大有名的地方!”葛南威先作一个引子。 云瑚说道:“听说它是苏州四大园林之一,对吗?” 葛南威道:“不仅如此,大约一百年前,张士诚在苏州称帝之时,还曾经把这狮子林建作他的行宫的。后来张士诚战死长江。狮子林被官家当作逆产处置,卖给商贾。落在当时有苏州一霸之称的九头狮子殷天鉴手中。” 云瑚道:“这段故事我曾听得爹爹说过。陈大哥,说起来这个殷天鉴和你也有多少牵连呢!” 陈石星诧道:“殷天鉴早已死了几十年吧,怎么和我会有牵连?” 云瑚道:“殷天鉴买下狮子林之后,把它变作了一个销金窝,将大好园林改为秦楼楚馆。你的师父张丹枫一次路过苏州,有意惩戒这苏州一霸,曾经大闹过他这个金窝。殷天鉴输了几十万两银子给他,打架又给他打得重伤。听说后来殷天鉴就是因此气死,狮子林的秦棱楚馆也都关了门,渐渐又变回原来的面目了。” 陈石星笑道:“这件事情,我的师父可干得真是痛快,大好名园,怎么能给恶霸糟蹋,把它变作藏垢纳污之所呢?要是换上了我,我也会这样干的!”云瑚说道:“殷天鉴是给你的师父气死的,假如他的后人知道你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你说他们会怎么样,恐怕他们不会忘记几十年的旧仇,要在你的身上报复吧?” 陈石星道:“哦,狮子林现在还是在他的后人手中吗?” 葛南威道:“不错,现在是在他的孙儿名叫殷纪的手中。他是在殷天鉴死后三十年,距今十年之前,把狮子林建作园林客店的。” 陈石星道:“这殷纪为人怎样?” 葛南威道:“听说不像他的祖父那样横行霸道,不过贪财好利却是免不了的。他建的这间园林客店是江南最出名的客店,专招待富商大贾或者给公子王孙作消闲歇暑居住的。俗语说:‘富人一席酒,穷汉半年粮。’在他这间客店住一晚,恐怕也得花费穷汉的半年粮呢!” 陈石星道:“若然他只是贪财,并无太大的恶行的话,咱们倒也不用理会他。” 葛南威笑道:“他们怎会知道陈大哥是张大侠的关门弟子?再说殷纪也不会在客店里做掌柜的,料想也不会碰上他的。咱们尽避去那里投宿,无须顾虑。”云瑚笑道:“咱们也不是怕他报复的人,不过说起了狮子林,我就顺便把这故事讲给陈大哥听罢了。”说话之间,不知不觉来到了狮子林了”。 这间园林客店果然非同凡响,气派豪华。他们先向看门的人问清楚有房间之后,葛南威打赏了他一两银子,他才肯带领客人进去。 踏进园门,便是一条绵延曲折的长廊,两面壁上,有历代的书法碑帖无数,一块块嵌在壁上。只是园林主人不知保护,已现出剥落模糊的痕迹。三人从这长廊走过,不禁心中慨叹。 走出长廊,游目四顾,但见林木掩映,花草扶疏。一间间的房舍,参差错落,在房舍之间,又有假山、荷池、茶圃、亭台之类的建筑物点缀其间,有如星罗棋布,恍若画图。 看门人把他们带到“知客处”,这才见到客店的执事出来给他们安排房间。 他们三人要了两间房间,管帐房的执事向他们仔细打量一番,见他们都是书生打扮,衣饰虽然不算华丽,看来也像富家子弟模样,这才开口说话。 “我们这里是没有房间出租的!”管帐房的执事打量了他们一番,淡淡说道。 葛南威怔了一怔,说道:“刚才我们是问清楚了你们那位看门大叔,说是有房间的。” 执事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他大概没有和你们说明白这里租房的规矩吧?” 葛南威道:“什么规矩?” 帐房的执事道:“我们这里不是按房间出租的,要租就是一幢房子。我给你们一幢有楼房的好不好?楼上楼下各有一间房间、一间客厅。你们三人住正好合道。” 葛南威道:“好,那么我们暂定住两天吧。”帐房的执事道:“我们的规矩是房钱先付的,每天十两银子。你们的坐骑每匹每天另加一两银子的照料费用。马厩的租钱和草料都包括在内。” 当时的物价,一担白米不过二两银子,十两银子已经足够一个穷汉的一年食用有余。陈石星不觉暗暗咋舌。 葛南威拿出一锭金子,帐房执事掂了掂重量,说道:“这锭金子重三两五钱,市值三十五两银子。”葛南威道:“不用找赎了,多下来的给你!” 帐房执事见他出手阔绰,这才另眼相看,眉开眼笑的说道:“你们要吃什么东西,可以预先吩咐。我们这里有能弄各种菜式的名厨。” 葛南威道。”他们两个在这里吃晚饭,我还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一点才回来。” 帐房执事说道:“好的,这面铜牌请你藏好。随便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葛南威笑道:“你们的规矩真严!” 帐房执事赔笑道。”这也是为了保障住客的安宁,有了这面证明是住客身份的铜牌,就不怕有闲杂人等冒充住客混进来了。”当下叫来几个伙计把他们的坐骑牵去马厩,另外派人带领他们到那幢房子去。 那幢房子在两座假山中间,面监荷塘,风景幽美,更合他们心意的是,在这个小角落里,只有他们这幢房子。葛南威放下行囊,便即出去找杜素素那位远亲。 陈云二人吃过晚饭.等到约二更时分,仍然未见葛南威回来。 陈石垦道。”瑚妹,你先上楼睡吧。” 云瑚笑道。”现在要我睡也睡不着的,我在等着葛大哥把好消息带回来呢!”刚说完这句话,就隐隐听得一声马嘶。 云瑚说道:“咦,怎的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投宿?”要知道这间园林客店不比别的客店,它是远离市区,专供公子王孙富商大贾歇足享乐的,大黑之后方始入城的客人该是属于必须赶路的那类客人,这类客人按说必然是在城里的客店代宿的。是以江湖经验虽然并非十分丰富的云瑚,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陈石星道,“他这匹坐骑倒是非同凡俗的骏马!”当下伏地听声。 他们这幢房子和“知客处”距离甚远,但因他们人都是具有上乘内功的人,听觉异于常人,伏地听声,还是隐约听得见那边说话的声音。 “这匹坐骑你们必须给我好好照料,我要两幢房子!”那客人道。 “是,是!小的会吩咐他们小心照料的了,难得你大爷驾到——”掌柜的说道。他话犹未了,那客人就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就行了,不必,不必——”底下的话他压低了声音,陈石星可是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又听得那客人道:“我向你打听两个人——陈石星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可惜还是听不清楚,只隐隐听见那帐房执事说了三个字:“啊——白马。” 云瑚说道:“这客人的声音似曾相识,但一时却想不起他是何人,掌柜对他如此恭敬,看来定必大有来头!” 陈石星道:“他在查问两个人呢,不知是否冲着咱们来的。” “是吗?他怎样查问,我可听不清楚。” “我也听得不清楚,不过那掌柜的似乎说了白马二字。” 云瑚好像吃了一惊,半响说道:“白马?那么猜测掌柜回答他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他所要查问的人,最少有一个是骑着白马的了。” “那又怎样?” “若然这意思猜得不错,那么他所要我的就不是咱们了。” 刚说到这里,他们又听见了马嘶之声了。是三匹马的嘶叫。 陈石星道:“好像是三匹马在打架。是在马厩里打架!因为要是从外面来的话,咱们应该听得见蹄声得得。” 他在说话,云瑚则在低首沉思。 陈石星悄声问道:“瑚妹,你在想什么?” 云瑚说道:“他们说的白马,不知是一匹还是两匹?” 陈石星笑道:“这有什么关系?” 云瑚心有所疑,尚未宣之于口,“知客处”那边说话的声音又听得见了。 是刚才把那客人的坐骑牵去马厩的伙计跑了回来,说道“不好,大爷,你,你那匹坐骑——”从声音可以听得出他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那客人喝道:“我的坐骑怎样?” 那伙计道:“它给两匹白马踢了出来,如今发了狂性,在园中乱跑。我,我降服不了它!” 云瑚一听,大喜说道:“果然是两匹白马。” 陈石星却是颇为惊异,“那客人的坐骑是非同凡俗的骏马,怎的斗不过那两匹马呢?” 云瑚笑道:“你怎知道那两匹白马不是更为神骏。” 陈石星摇了摇手,示意叫她凝神细听那边的说话。他对云瑚刚才说的这句话好像并不怎么留心,而是在想着另一件事情似的。 那个客人果然也像陈石星一样,颇为惊异,说道:“有这样的事?我们的火龙驹性子最暴,它不欺负别人的坐骑也还罢了,怎的反而会给别人的坐骑欺负?”那伙计说道:“禀大爷,大爷你没说错,是你的坐骑先欺负人家,但却打不过那两匹白马。” “奇怪,火龙驹竟会打输,它受伤没有?” “不知道——如今它正发狂似的乱跑,我不敢上前去看。” 帐房执事也似乎是给这件意外的事情吓得慌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它还能乱跑,大概受伤也不会重的。大爷,你,你要不要找那两匹白马的主人理论?” 那客人道:“畜牲打架,无理可喻。打架嘛,不是赢就是输,有什么好‘理论’的?待我去把火龙驹驯服就是了。” 帐房执事如释重负,连忙阿谀奉承:“大爷宽容海量,小人佩服之至。待会让我给大爷腾出一个马棚,只给大爷的坐骑使用。” 帐房执事和伙计陪那客人去驯服坐骑,他们的说话也就听不见了。 陈石星和云瑚都是若有所思,陈石星忽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云瑚问道:“你知道了什么?”陈石星道:“是麦武威!” 云瑚道:“他是淮阳帮的帮主,淮阳帮是江南最大的水路黑帮,他这次回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要回老家呢!” 陈石星霍然一省,“不错,濮阳昆吾也在这个时候出现。” 云瑚道:“对,他要两幢房子,想必就是准备留给濮阳昆吾的了。” 此时已是将近三更时分了,仍然未见葛南威回来。 陈石星道:“咱们先去打探一下动静,回来再等葛大哥。” 两人悄悄出去,绕过假山,忽地有一阵风吹来,云瑚迎着风头,小声道:“大哥,风中有股异味,你嗅得出是什么气味么?”陈石星道:“有点儿臭,好像是马粪的气味。” “刚才那马嘶之声也是从那边传来,我过去看看。” “你想去看看那匹白马?” “不错。” “人比马紧要,咱们先找到了麦武威再去理四只脚畜牲的闲事。” 云瑚笑道:“这两匹白马可能比麦武威还更紧要呢!找麦武威还要逐屋窥探,这两匹白马却是一找就着的。” 陈石星心中一动,“好,不让你去,你不会死心。你去马厩察看,我在这里给你把风。” 云瑚悄悄走到马房旁边,尚未曾踏进去,那两匹白马好像已经知道是她来了,同时嘶鸣起来,把头伸出房外。看它们那副欢喜跳跃的样子,几乎想要越栏而出。云瑚伸手进去,轻轻抚摸它们,笑逍:“你们真有灵性,没忘记我。”那两匹白马伸出头来与她挨擦,当真如同见着老朋友一般,欢嘶不已。 她匆匆跑回原处,只见陈石星也在迎着她走过来,神情有点古怪,两人不约而同的互问对方,“你发现什么没有?你先说,你先说。” 结果还是云瑚先说:“陈大哥,我见着那两匹白马了,你也认识的!是咱们的老朋友呢!” 陈石星呆了一呆,“是老朋友?” “你不仅认识它们,而且还曾骑过其中一匹白马的。” “啊,原来是江南双侠那两匹白马!” “是呀,你没想到吧?你说这两匹白马是不是麦武威更为紧要?” “江南双侠在金刀寨主那儿,他们的白马则留在北京,怎能这样快就来到苏州呢?” 云瑚道:“你忘记了沈周两位头领是和咱们同一天离开北京,赶回山寨的吗?” 陈石垦经她提醒,笑道。”你说得对。我真糊涂,这样简单的事情,竟然脑筋转不过弯来。一定是段大哥趁沈周二位头领回山之便,托他们骑这两匹白马回去交还江南双侠,江南双侠是苏州人,听得咱们要去给王元振贺寿,因此他们也就向金刀寨主请命,并辔南归了。正因为他们得回这两匹神骏的坐骑,所以才能赶在咱们的前头来到。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那么,我刚才看见的人一定就是他们了!” 云瑚又惊又喜,说道:“你已经见着他们了?”陈石星道:“我见着他们,他们却未见着我。不过你却是恐怕给他们看见了。” 原来刚才在那两匹白马不住嘶鸣的时候,陈石星发现两个人影似乎是想跑向马厩的那边,云瑚一出来,那两个人又缩回去了。 云瑚道:“他们可能是恐怕坐骑被盗,故而出来窥探。大哥,咱们现在怎办,是先去找他们呢,还是先去找麦武威?” “我已经知道他们是住在那里了。喏,就是那幢房子,我是看着他们进去的。”那幢房子夹在两座假山之间,坐落一片竹林之中,也是像陈云二人的住处一了样,自成一个角落的。云瑚和江南双侠中的女侠钟毓秀乃是姐妹之称,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住处,那还是先去找他们吧。听麦武威与和那掌柜的言语,麦武威可能正是追踪他们呢。咱们可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云瑚想起一事,“大哥,江南双伙来到虽是喜事一桩,但对葛大哥来说,却恐怕是要令他失望了。” 陈石星道:“不错,茶享老婆婆说的那位骑着白马会说苏州话的姑娘恐怕十九是钟女侠,不会是社素素。” 云瑚说道:“葛大哥是错把冯京作马凉,但这么一来,我却有点为他担心了。他找不着杜姐姐应该很快回来的,为什么此刻还未回来?” 说至此处,忽地发现两条人影。 陈石星忙把云瑚一拉,躲藏起来。在她耳边悄悄说来:“来的是麦武威!”云瑚尚未看得清楚,伏下身躯,小声问道。”另一个呢?”陈石星道:“不知道。但看样子不是濮阳昆吾。” 陈石星道:“你先进去,待我打发他们。”他担心江南双侠贸然出来,万一把事情闹大,打草惊蛇,反为不妙。故而先叫云瑚进去,以防江南双侠轻举妄动。 麦武咸和那个人走得更近了。他们正在咬着耳朵说话。但却瞒不过陈石星的伏地听声。 只听得那人问道:“老麦,你不会认错人吧,可别闹出笑话才好。” 麦武威道:“我虽然没有见过郭英扬这小子和钟毓秀这丫头,但他们骑的白马,却是江湖罕见的名驹,敝帮的弟兄纵然会认错人,也不会认错马。” 那人轻轻笑道:“这也说得是,咱们冲着这两匹马,纵然‘点子’不是什么江南双侠,也值得我这趟出手了。” “不过有件事情我可得提醒你,咱们不能在狮子林把事情闹开,惊动别的客人。” “你是怕连累了主人,败了他的生意吗?你放心,这点交情,我会放给老殷的。” “不只是为了殷纪的这盘生意,咱们还要借他这个地方做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呢,再过半个月就是王元振的寿辰,料想会有不少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赶来给他贺寿,这些人多半会来这里投宿。要是咱们闹大了事情,给外人知道,消息一传开去,那些人就不会来这里,也会知道老殷和咱们的关系了。” “嗯,把狮子林当作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这是龙大人交下的锦囊妙计吧?” “正是。你莫瞧龙大人目前似乎失势,他最善揣摸皇上的心思,将来必定还有重用之日的。” “我怎敢小觑龙大人,哩嘿,告诉你吧,符总管也是这么交代我的。” “真的吗,那他们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那人说道:“言归正传,依你之见,待会儿咱们应该如何行事,方始最为适当?” 麦武威道:“最好是一击得手,别让他们叫出声就擒了他们。不过江南双侠武功不弱,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使用鸡鸣五鼓返魂香?” 那人似乎不大高兴,说道:“用迷香这种手段,是江湖下三滥所为,有失咱们身份。郭英扬和钟毓秀虽然号称什么江南双侠,可还不曾放在我的心上。” 陈石星听到这里,心里想道:“这人倒是好大的口气,身份也似乎比麦武威还高一些。” 陈石星从他们的谈话中,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原来他们一个是受龙文光差遣,一个是奉了符坚城之命,要来算计给王元振贺寿的客人的。今晚碰上了我,我是决计不能让他们打响这个如意算盘了。不过,怎样对付这两个家伙方始最为恰当呢?”要知他也是不愿打草蛇,把事情闹大的。 心念未已,麦武威和那个人已是走近他的藏身之处了。陈石星蓦地得了一个主意:“我何不冒充更夫,先给他们吃个哑吧亏!”他的构想是点了这两个人的穴道,抛进荷花池去。让别人猜疑是更夫作了这件事情,方始发现这两人身份故而不敢禀告执事的。主意一定,陈石星倏的就跳出来,沉声喝道:“好大胆的毛贼!” 陈石星捏着嗓子说话,他是经过了改容易貌的,且又是在黑夜之中,麦武威哪里认得出他。 果然不出所料,麦武威以为他是更夫,连忙低声说道:“别嚷,我是麦——”陈石星出手何等快捷,麦武威话犹未了,已是给他一把抓住。 麦武威身为一帮之主,武功原也不弱,百忙中一个“脱袍解甲”,肩头一矮,双臂反振,想把陈石星甩开,但究竟吃亏在失了先机,陈石星出手如电,顺势一带,双指用力一捏,所捏的部位恰是膝门,麦武威登时晕了过去。 这几下子兔起鹘落,从陈石星跃出突袭,到麦武威束手就擒,不过只是刹那间。但和麦武威一起的那个人动作也是快极,就在陈石星正想去对付他的时候,那人已是先自一掌向他当头劈下来了。 这一掌来得有如迅雷闪电,劈来的方位又是恰到好处,在方这瞬息之间,叫陈石星根本来不及把麦武威推向前去作盾牌。 陈石星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对方的掌风袭到,便知道确实是个劲敌,只好放开了麦武威,霍的一个“凤点头”。避招进招,硬接他一掌。 双掌相交,声如郁雷。陈石星只觉一股极为刚猛的力道,排山倒海而来,竟不由自己的倒退数步。 那人“咦”了一声,似乎对陈石星的本领也是感到诧异无比,沉声喝道。”你是谁?”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跨步向前,五指一拢。改用大力鹰爪功向陈石星左肩的琵琶骨径抓下去。 陈石星哪能让他再占先手,左掌历指,迅速还招。只听得又是“蓬”的一声,这一次陈石星给对方的掌力震得更为厉害,退出七八步,足尖点地,打了两个盘旋,方能移住身形。 那人也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音虽然不大,却是刺耳非常,原来这次交手,陈石星固然讨不了半点便宜,但这人却也吃了不大不小的亏,认真说来,乃是两败俱伤之局。陈石星那招掌指兼施,掌力虽然敌不过对方,但陈石垦以指代剑,使出了无名剑法的“玄鸟划砂”,黑夜中那人根本想不到陈石星会使这手中奇妙的招数,虎口给他戳个正着。 那人只觉虎口一阵酸麻,一条手臂已是不能动弹,这一惊非同小可。 此时那人当然知道陈石星不是更夫了,但正因不知他的来头,吃惊更甚。他本是不敢声张的,此时哪里还敢恋战,连忙抓起了业已不省人事的麦武威,一转身,如飞疾走。 陈石星打了两个盘旋,方能稳住身形。待他站得稳脚步之时,那人的背影早已看不见了。 陈石星这一惊比那人更甚,暗自想道:“这人背着麦武威,虎口又是给我削个止着,他居然还跑得这么快,功力之高,确是还远在我之上!” 云瑚尚未走进那间房子。此时她看见那人已经背了麦武威逃跑,而陈石星却未走来,连忙迎上前去,低声问道:“大哥,你怎么啦?” 陈石星运气三转,胸口已是舒服许多,说道:“还好,侥幸没受内伤。” 云瑚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但听陈石星的口气,似乎还是吃了亏的,吃惊更甚,“那人真的很厉害么?” 陈石星苦笑道:“初时我以为他是胡乱吹牛,哪知他确是有几分真实的本领。说老实话,他是我有生以来从所未遇的强手。论功力似乎还在大内总管符坚城与御林军统领穆士杰之上。和那瓦例国师弥罗法师相比,恐怕也是伯仲之间而已。不过我固然吃了他的亏,他也吃了我的亏,他给我戳中虎口,受的伤未必在我之下。” 云瑚道:“那么你赶快进去歇一歇。你能够施展轻功吗,要是不能,就让我先进去叫他们开门。” 陈石星道。”让我试试,你拉我一把吧!”张丹枫所创的轻功身法之中,有个身法名为“比翼双飞’,是两个人手拉着手同时跃起的,以强辅弱,可以跳跃得更高更远。 哪知两人手牵着手,云瑚尚未发力,便觉身子一轻,已是腾空而起。本来是她要帮助陈石星,反而变成了陈石星拉她人一把了。她这才知道,陈石星的功力果然并未受到损伤。 他们翩如飞鸟般的掠过墙头,正当他们的脚尖将要着地之际,忽觉微风飒然,两柄长剑分别向他们指到。 陈石星听风辨向,知道剑尖是指向他胁下的“志堂穴”,“志堂穴”乃是麻穴,看来这人的用意只是想把他生擒,并非想制他于死地。 陈石星当然知道这人是谁,心知这人误会的是敌人,不过出手仍是极有分寸,于是也就轻轻用力,中指轻轻一弹,使出“弹指神通”的功夫,把那柄长剑弹开。 云瑚则是用家传的穿花绕树身法,一闪闪开。 他们各自显露了一手对方所熟悉的功夫,那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是“咦”了一声。 云瑚低声说道:“钟姐姐,别嚷,是我和陈大哥!” 这两个人果然是江南双侠。他们听得外面声息,早已埋伏在院子里了。 钟毓秀又惊又喜,说道:“云妹子,原来是你,你怎么变成了个俊小子啦?但好像还有两个人的,那两个人又是谁?哪里去了?” 云瑚说道:“那两个人是来暗算你们的,给陈大哥打跑了。” 郭英扬吃了一惊,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石星道:“说来话长,咱们进去说吧。” 进了房间,郭英扬点燃油灯,看见陈石星还有未抹得干净的血迹,不禁又是一惊,说道:“陈大哥,你受了伤了。” 陈石星道:“吃了一点点小小的亏,还未至于到受伤的地步。” 郭英扬见他刚才能够施展“弹指神通”的功夫,知道他说的乃是真话,笑道:“不错,是我过虑了。以你的本领,天下能够令你受伤的也没几人。不过这人能够在你手下逃脱也大不易,他是谁呢?” 于是陈石星先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们。 郭英扬道:“原来你们是碰上了濮阳帮的帮主麦武威。” 钟毓秀道:“其实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陈大哥,多亏你在暗中相助,否则我们只怕难逃他的暗算。” 陈石星道:“麦武威尚不足为惧,他那同伴,倒当真是个劲敌。” 郭英扬担忧道:“出了这件事情,咱们的身份是不能遮瞒钟毓秀道:“那么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走?” 陈石星道:“这是非之地,咱们当然要离开的。不过也无须如此着急。”当下把偷听到的麦武威和那个人的说话转述给他们知道。 郭英扬道:“哼,原来他们是要借狮子林来作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用心倒是真个狠毒哪!” 云瑚想起一事,说道:“钟姐姐,昨天你是不是曾经在一间路旁的茶馆歇足了,买了一包鸭胗肝。” 钟毓秀道:“不错,我自小喜欢这种零食,所以这次一回家乡,未曾入城我就买来吃了。” 云瑚说道:“郭大哥当时没有和你一起,是吗?” 钟毓秀道:“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云瑚说道:“茶馆那老婆婆告诉我的。” 钟毓秀道:“不错,英扬是为了追踪几个可疑的人物,在三岔路口,与我分道而行的。他大概去了半日方始返回与我会合。” 云瑚说道:“郭大哥,你追踪什么可疑的人物?” 郭英扬道:“巫山帮。” 云瑚怔了怔,问道:“是擅于使用毒药暗器的巫山帮吗?我好像听金刀寨主提过这个帮会,不过知得不大清楚。” 郭英扬道:“巫山帮是四川一个小帮会,不过名气倒不小。你说得不错,他们是以擅于使用毒药暗器闻名江湖的。舵主是个女的,名叫巫三娘子。她的行事介乎正邪之间。” 陈石星道:“选样的人物,难道也是来给王元振拜寿?” 郭英扬道:“是呀,我也是有此怀疑。所以当我在路上发现这帮人的行踪时,就不觉起了好奇之心,想道上看个清楚是不是那巫三娘子了。” 云瑚道:“你和她本是认识的吗?我好像从未听你说过。” 郭英扬道:“我认识她,她不识我。”云瑚道:“为什么?”郭英扬道:“金刀寨主曾经把她的相貌告诉我,她的长相是颇为有点特别的,长得有几分像男人,鬓边有一道约三寸长的刀疤。” 陈石星道:“结果你追上没有,是不是她?” 郭英扬道:“到了三岔路口,我们不知她走的是哪条路。因此我就与毓秀分道而行。结果我走第一条小路,不过半枝香时刻就追上那伙人了。巫三娘子是在那伙人中间。我不想引起她的太大疑心,我是在跑过他们的前头之后,兜另外一个圈子回到原路来的,我的马跑得很快,在经过她的身旁之时,匆匆瞧她眼,瞧她神色,大概亦已对我略起疑心的了。” 钟毓秀道:“我对她才起疑心呢,她远在四川,不知何以会在苏州出现?” 郭英扬也想起一事,“对啦,我听得沈周两位头领说,他说葛南威是和你们一离京,准备以家去找他的未婚妻,随后也要上太湖的西洞庭山给王元振拜寿,是吗?”陈石里道。”是的。”郭英扬道:“那么,他现在是独自到扬州去了,还是一——” 陈石星道:“他和我们一起在这狮子林投宿。不过,如今却不在这儿。” 钟毓秀道:“怪不得不见他,他到哪里去了?” 陈石星道:“他去找杜素素在苏州的一位亲戚,打听她的消息。” 钟毓秀瞿然一省,笑了起来:“怪不得你们向那位茶馆老婆婆问得那样仔细,敢情葛南威疑心我是杜素素了?” 郭英扬不觉吃了一惊,说道:“他当然不会找到杜素素的,那么说来,他应该早就回到狮子林了。你们离开房间的时候。” 陈石星道:“我们是听到更夫打了三更,才出来的。那时葛大哥尚未回来。” 云瑚说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来了,咱们回房间去看一看吧。” 郭、钟二人不便和他们一起去,郭英扬道:“要是葛大哥回来了,请你们和他过来。” 陈石星:“就快天亮了,不如等待天亮我再过来你们这里吧。”郭英扬道:“这样也好,免得你们晚上走来走去,万一给巡夜的人发觉,会惹起猜疑。”陈石星听他口气,料想他们亦已知道这间园林客店的来头。但已无暇和他们再谈下去了。 陈石星和云瑚回到住所,和出去的时候一样,悄悄翻过墙头。他们先回到楼下原定给陈石星和葛南威同住的那间房间。 刚踏进旁门,只觉微风飒然,像一根长形的兵器点到了陈石星的肩井穴。 陈石星双指一挟,低声说道:“葛大哥,是我!”葛南威用的是惊神笔法,陈石星一接触便知道是他了。双指一摸,果然也察觉得到是他的那管玉萧。 葛南威点燃灯火,“你们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我不知你们出了什么事情,刚才还疑心是有人又来偷袭呢。” 陈石星听得“又来偷袭”四字,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回来的时候,被人偷袭?” “是曾碰上偷袭,但不是在狮子林。偷袭的人大概也无意伤我性命的,所以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无关紧要,你们不用担心。” “是怎么一回事情?你赶快告诉我们吧!” 葛南威道:“我更急于知道你们半夜出去,是怎么一回事情?你先扼要告诉我一些,我才能安心。”陈石星道:“好,那么我先说两件事给你听,第一、我们碰上了麦武威和另外一个不知名的高手;第二、江南双侠也是住在这间酒店,我们刚刚从他们的住所回来。因为和他们谈了许久,所以现在才回来的。” 葛南威又是欢喜,又是失望,“看来我是把钟女侠误当素素了。他们带来了什么消息?麦武威碰上你们,后来又怎么样?” 陈石星道:“这些事慢慢再说,你先说说你的遭遇吧。”他已经注意到葛南威的面色似乎有点和平常不一样了。 葛南威道:“我找到素素那位远亲,她说根本就不知道素素是否来了苏州。我很失望,马上回来。 “走到离狮子林约莫三数里地,忽然碰到暗器偷袭,我避过了一枚,却给第二枚打着。偷袭的人轻功甚好,我中了暗器,也不敢追得太远,追不上那人,只好先行疗伤。” 陈石星听说他中了暗器,不由得吃了一惊,“你中了什么暗器,伤得怎样?” 葛南威道:“不要紧,只不过是擦损了一点皮肉的轻伤。不过,这枚暗器却是大有来头。喏,你们瞧,就是这枚暗器。” 陈云二人在灯光下仔细察视,只见这枚暗器,形状好似一只小小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两边锋利。葛南威的衣裳就是因此被它割破,以致伤了一点皮肉的。 云瑚反复把玩,看了又看,沉吟说道:“这种蝴蝶镖倒是少见,葛大哥,你们八仙见识广,想必你未曾见过,也会听别人说过。可知道是属于哪一家哪一派的暗器么?” 葛南威缓缓说道:“你们可听过巫山帮的名字么。” 云瑚吃了一惊,“你说的是擅于使用毒药暗器的巫山派?江南双侠刚刚和我们谈过这个巫山派的来历。” 葛南威道:“不错。这枚蝴蝶镖正是巫山帮女帮主巫三姐的独门暗器。” 陈石星这一惊非同小可,“巫三娘子的独门暗器,那可是不能等闲视之的!我还有家顺留下来给我的两颗碧灵丹——”碧灵丹是用天山雪莲作为主药制炼的药丸,功能祛除百毒,是最为难得的解毒灵药。 葛南威微笑说道:“多谢除兄好意,但这点轻伤,却还用不着如此珍贵的灵丹;虽然暗器是巫三娘子所发,这枚蝴蝶镖却是没有毒的。我敷了金创药,早已没事了。” 云瑚诧异道:“巫三娘子的独门暗器竟然没有剧毒,倒是奇闻。” 葛南威道:“所以我说,她大概是并没存心要我性命的。”云瑚说道:“那她是为了什么?” 葛南威道:“我也猜想不透。对啦,你刚才说江南双侠和你们谈过这个巫山帮的来历,为什么他们忽然提起巫山帮来呢?”陈石星道:“他们曾经在路上碰上巫山帮,就是今天的事。巫三娘子是和我们差不多一个时候来到苏州的。”当下把江南双侠与巫山帮遭遇的经过,转述给葛南威知道。 “巫山帮远在川西,本来是很少足迹踏出三峡以外的,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苏州呢?在江南双侠和我们谈论的时候,我们都是猜想不透,如今可明白了,原来是来暗算葛大哥你的!”云瑚说道。 云瑚道:“他们的行径也真古怪,既然不想害死葛大哥,他们何必冒这样大的风险,和‘八仙’结下冤仇?” 葛南威道:“我也猜想不透,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一件和巫山帮有关的事。” 陈云二人齐声问道:“什么事情?” 葛南威未曾说话,先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凝神静听。陈石星道:“外面并无夜行人声息。” 葛南威低声道:“现在外面是没人偷听。但咱们是在对咱们可能不怀好意的段纪所开的客店之中,可不能不分外小心。咱们还是到楼上去说吧,以免隔墙有耳。” 陈云二人见他如此紧张,不知他碰上的是什么事情,心中不觉也是有点惴惴不安了。 到了楼上那间房间,葛南威关上窗门,这才继续说道:“我回到客店的时候,差不多已是四更天了。我拿出铜牌,看门人验过,便即开门。” 云瑚笑道。”那看门人见你这样迟方始回来,一定是甚为惊异了?” 葛南威道:“感到惊异的是我,不是他!” 云瑚道:“为什么。” 葛南威道:“园门一打开,就有一个人在等着迎接我了。你猜是谁?” 云瑚急于知道,说道:“我怎么猜得着,还是你赶快告诉我吧,究竟是谁?” 葛南威道:“是那掌柜!” 云瑚诧道:“确是意想不到,那掌柜架子好大,居然会在四更天还在给你等门。嗯,大概因为你给了他那锭金子的缘故吧?” 葛南威道:“这锭金子或许可令他不小看咱们,但料想他还不至于为了这锭金子就要奉承咱们的。” 葛南威继续说道:“掌柜恭恭敬敬的对我说:‘葛爷,你回来了,我出迎得迟,请葛爷恕罪。’我说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他说:‘我是专诚等候葛爷你回来的呀!’我说:不敢当。此时我己起了一点疑心,于是便和他握手以示谢意。” 陈石垦道。”你是借握手为礼,试他功力吧?” 葛南威道:“不错。”陈石星道:“试出如何?”葛南威道:“深不可测!” 陈石星吃了一惊,“这掌柜貌不惊人,原来居然也是个武学高手么。” 葛南威道:“或许这是因为小弟功力太浅而又刚受了一点伤的缘故,这才感到他是深不可测的。要是陈大哥去试他,那当然是不同了。我试他的时候,开始用三分力道,渐渐加到了八九分,他还是丝毫未觉的样子,脸上只是笑嘻嘻的请我别要客气。不过他也没有运劲反击。” 陈石星道:“纵然葛兄是刚受了伤试他功力,但他有这样的功夫,那也算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了。后来怎样?” “后来他请我到他的帐房谈话,说是有紧要的事奉告。” “当时我猜疑不定,但想听一听他说的是什么一回事情那也无妨,于是便跟他进去。” 说至此处,葛南威拿出一张请帖,然后说道:“坐定之后,他拿出这张请帖,说是他的主人明天请我赴宴。” 请贴上写的只是葛南威一个人的名字,陈石星打开一看,里面也只是寥寥两行“谨订于某月某日敬具薄酌候光”的请客套语。下面署名则是殷纪。陈石星道:“哦。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你是‘八仙’中的葛七侠的身份了,怪不得要讨好你啦。” 云瑚说道:“好在他们还未知道我和陈大哥的身份。”她是这样想的,假如段纪都知道了的话,他就不会只请葛南威一个人了。 葛南威继续说道:“我知道已是无法掩饰自己的身份,但想段纪也未必就敢和‘八仙’结怨。当下我试探他的口风:“只是请我一个人么?” 那掌柜的说道。”对不住,敝主人吩咐下来,这张请帖只是给葛七侠的。而且希望这件事情,葛七侠莫要告诉别人,包括你那两位朋友在内。” 云瑚笑道:“他要你不要说的这句话,你也对我们说了。但我却不懂他为何要做得这样鬼鬼祟祟?”陈石星和云瑚一样,隐隐感到殷纪这一次的请客可能是藏有阴谋了。葛南威道:“是啊,当时我对他们这种鬼鬼崇祟的行为也是有点气怒,但正当我要说出推辞的说话之时,那掌柜已是又拿出了两件东西,说道:‘这是敝主人送给葛七侠的!’这一下可令得我登时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是什么东西?” “这是第一件,你仔细瞧瞧。” 云瑚“咦”了一声:“这不就是巫三娘子那枚独门暗器蝴蝶镖吗,你又拿出来干嘛?” 葛南威笑道:“这是淬过毒药的见血封喉的蝴蝶镖,你可千万小心,别给他割伤了弄出血来。那一枚才是刚才你们见过的无毒的蝴蝶镖。” 云瑚把两枚蝴蝶镖放在一起,仔细察看,这才看出其中的些微分别,有毒的蝴蝶镖翅膀上略带紫色。 云瑚诧道:“段纪把巫三浪子的毒镖送给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再看第二件礼物。” 这次他拿出来的是一支玉簪。 云糊说道:“这是上等翠玉,手工也很精巧。嗯,毒镖加上玉簪,段纪送给你的这份礼物可不轻啊!你猜得到他的用意么。” 葛南威道:“我猜到了。”云瑚道:“是何用意?”葛南威缓缓说道:“这是素素插在头上的那根玉簪。” 云瑚这恍然大悟,“我也猜到了他们的用意了。殷纪是借这两件礼物向你暗示,杜姐姐如今是落在巫山帮的手中。你要救杜姐姐。就必须就范。” 葛南威苦笑道:“是呀,看来殷纪和巫山帮已是做了一伙,用素素来要挟我。就只不知他们要在我的身上图谋什么。” 陈石星道:“他们只许你一个人去,还不许你告诉我们,不问可知,那是怕动起武来于他不利了。” 云瑚说道:“殷纪是不是请你到他家中赴宴?”她是在想,只要知道殷家的地址,她和陈石星就可以偷偷前去应援。 葛南威道:“不知道。那掌柜说,到时自会有人领我去的。他叫我找个借口离开你们。”他也猜到了云瑚的想法,跟着说道:“素素假如真的业已落在他们手中,你们去了也没有用。” 正是: 此去不知凶与吉,单身约会女魔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黄金书屋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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