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剑: 第三十八回 柳下梅边寻旧侣 兰因絮果

来源:http://www.prospettivedarte.com 作者:集团文学 人气:152 发布时间:2019-05-10
摘要:葛南威提一口气,想要站起身来,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已是使不出气力,胸口觉得有点作闷。巫秀花见他说话还像平时一样,这才放下了心上的石头,道:“你是中了三枚毒针,我都用

  葛南威提一口气,想要站起身来,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已是使不出气力,胸口觉得有点作闷。巫秀花见他说话还像平时一样,这才放下了心上的石头,道:“你是中了三枚毒针,我都用磁石替你吸出来了。你吸进一点毒烟,料想亦无大碍。不过,你亦已昏迷了大半天了。”
  葛南威道:“多谢姑娘又一次救了我的性命。”
  巫秀花道:“这都是多亏你的内功深厚,我有什么功劳,说起来我还要向你道歉呢,我放了一枚烟雾弹,累你毒上加毒。”
  原来巫家有一种独门暗器,名为“毒雾金钉烈焰弹”,巫秀花为了掩护葛南威逃跳,虽然不敢把喂毒的梅花针混在烟雾之中打她继母,但那弥漫的烟雾却还是有毒的。在她放出烟雾弹之时,巫三娘子也发出毒针伤了他们。
  葛南威道:“你的继母呢?”
  巫秀花道:“我背了你拼命逃跑,她没追来,料想也是受了一点伤了。真是好险,要不是你那枚石子刚好在那紧要关头打着了她,只怕咱们二人都难逃命。”
  葛南威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巫秀花道,“是无平山上的一个石窟,日前我在山上游玩,无意之中发现的。洞口满是荆棘,或许他们不会发现。”
  葛南威默不作声,试试默运玄功,可是怎也没法凝聚真气了。原来他在自解穴道之后所恢复的那几分功力,由于施展弹指神通的功夫,那枚石子一弹出去,他的真力亦已消耗净尽,就得从头做起了。
  巫秀花苦笑道:“你现在想必已经知道为什么,我当初不肯把我的姓名来历告诉你的原因了吧?你恨我不恨?”葛南威道:“莲出污泥而不染,何况你并非她的亲生女儿,你救了我的性命,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呢,怎会恨你?”
  巫秀花听他说得十分诚恳,脸上绽出笑容,但片刻之后,却不禁又幽幽叹了口气。
  巫秀花叹了口气,说道:“有件事情,你还未曾知道,知道之后,只怕你就要恨我了。”
  葛南威心中一凛,说道:“对啦,有件事情,我正要问你。杜素素是否已经落在你的继母手中,他们把她怎么样了?这件事情,我想你是应该知道的吧?”
  巫秀花道:“我要和你说的,也就正是这事件事情。”葛南威不觉忐忑不安,心想素素莫非已遭不幸,否则巫秀花为什么担心说了出来,我就会恨她?
  巫秀花似乎知道他的心思,说道:“葛七侠,你别担心,你的杜姑娘并没落在我的继母手中,他们是骗你的!”
  葛南威喜出望外,“真的?那么她现在何处?”巫秀花道:“前三天她还在扬州,不过现今她在何处,我可就不知道了。”其实她是知道的,不过她却不愿这样快告诉葛南威,葛南威放下了心上的一声石头,问道:“那么素素那支玉簪怎的会由殷纪派人送来给我,而且是和你的继母的独门暗器蝴蝶镖一同送来的。他们言之凿凿,不由我不相信,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巫秀花道:“这支玉簪是我偷来的。是我帮忙他们骗你上当的。你明白了吧。”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葛南威之后,说道:“不错,他们在知道杜姑娘回到家乡之后,殷纪本来是要我去害她的。他叫淮阳帮的人帮我设下骗局,诱杜姑娘上当。殷纪说杜姑娘是他的一个对头之女,要我用毒药将她绑架回来,最不济也必须取得一件信物为凭,否则他们就不会相信我。”
  葛南威道:“那你为什么不依从他们的主意?是否在你见到了素素之后,你便知道了她的来历?”
  巫秀花道。”这倒不是。杜姑娘武功高强,我当然早已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但却是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她和你是八仙中的一对爱侣的。”
  葛南威心里想道:“如此说来,她倒并不是因为害怕得罪‘八仙’中人,方始不敢害素妹的。虽然做错了事,总算良知未泯。”
  巫秀花继续说道:“你们八仙刚在京城里做了一件大案,杜姑娘当然不会把她的身份告诉我的。不过她虽然没有把来历告诉我,对我却是情如姐妹。和她相处了几天,我实在不忍下手害她,是以偷了她这支玉簪,回来向殷纪交差。
  “他们相信了我。这才让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昨晚我想了整整一个晚上,觉得不应该害你,也希望由这件事情而因祸得福,使得我的继母和巫山帮都能够从此改邪归正,这才下走决心救你。”
  葛南威道:“你刚才和你继母所说的那些话,我躲在草难里都听见了,知过能改,善莫大焉,我不怪你。”
  巫秀花忽地幽幽说道:“你不怪我,我已感激不尽,要是你再说客气的话,我更加不安了。不过,难道你的心上就没别的牵挂了么?”
  葛南威给她勾起心事,黯然说道:“我放心不下的只是素素,她找不见我,不知如何着急了。我死不打紧,但见不着她,唉——。”原来他亦已隐约猜想得到,杜素素这次莫名其妙的离开了他,其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的了,要是他见不着素素,误会就始终会留在她的心中,岂非遗憾终生?不过巫秀花于他虽有救命之恩,毕竟还是初相识的朋友,他的心事,可不方便对巫秀花倾吐无遗。
  他虽然没有吐露心事,但巫秀花七巧玲珑,用不着他说,亦已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了。她勉强一笑,道。”吉人天相,葛七侠,我相信你会见得着你的杜姑娘的。”
  葛南威也勉强笑道。”但愿如你所言。”他说了之后,巫秀花长长叹了一口气。患难之中,原需彼此安慰。葛南威不住问她道:“巫姑娘,你又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么。”巫秀花道:“没什么,我只是羡慕杜姐姐。”
  葛南威怔了一怔,蓦地想起巫三娘子嘲讽女儿的说话:“难道她真的是对我。对我——”心念未已,只听得巫秀花已在继续说道:“我是羡慕杜姐姐的福气,有人这样的关心她。我可是无依无靠,没人关心我的。”
  葛南威道:“谁说没人关心你呢,最少我现在就关心你!而且你失去了过去的朋友,会得到更多新的朋友的。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巫秀花眉毛一扬,问道:“怎么样?”
  葛南威道:“我比你年长几岁,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咱们结为兄妹如何?”
  巫秀花呆了一呆,蓦地纵声笑了起来,说道:“好啊,好啊!你不嫌我高攀,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我是一个被人当作‘妖女’的人,今日能够得有如此一位英雄兄长,纵然我不幸身亡,死了也可瞑目。”笑声中似乎颇有几分凄凉意味。葛南威见她似失常态,忙道:“别说不吉利的话,正如你刚才所说,吉人天相,咱们都会脱险的。对啦,我还没有告诉你呢,我有两位本领高强的朋友——”巫秀花道:“你说的是陈石星和云瑚吗?”
  葛南威道:“正是他们,原来你也知道了。”巫秀花道:“我听殷纪说过,东门壮就是为了追踪他们,来到苏州的。”葛南威道:“昨日他们本来是和我约好了来接应我的,他们在殷纪的老屋找不着我,一定会继续寻找我的!巫秀花笑道:“那咱们就碰碰运气吧。但不管运气如何,我现在也不担心了。得你认我为妹子,老天爷赐给我的已是大多!”当下两人就在山洞里撮土为香,八拜结为兄妹。
  陈石星和云瑚已经回到寒山寺。
  单拔群和杜素素一踏进寺门,就看见他们奔上前来迎接。
  陈石星又惊又喜,“单大侠,我正想去殷纪那座别墅找你,你已经回来了。但葛大哥呢?”
  云瑚则是抢着去接杜素素,她喜出望外的拉着杜素素的手,也在同时说道:“杜姐姐,终于盼到你了。你看着了葛大哥没有?葛大哥为了你被殷纪骗去赶约,这些事情,你知道了吧。”
  杜素素道:“我都己知道了。但我可还未曾见着他。他给一个妖女骗走了。”说至此处,回头向单拔群苦笑道:“单叔叔想不到这个打赌是我赢了。”
  陈云二人大为惊异,不约而同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杜素素道:“说来话长,咱们进里面说吧。”
  此时刚是天明时分,杜素素待要拜见皎然大师,陈石星道:“皎然大师正在做晨课。”单拔群道:“他是个有道高僧,不拘世俗之礼,咱们不必打扰他了。”
  杜素素把自身的遭遇和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了陈云二人之后,云瑚笑道。”单叔叔,你和杜姐姐的打赌,依我看来,只能说是输了一半。”
  杠素素怔了怔说道:“此话怎讲?”
  云瑚说道,“那位巫小姐虽然没有把葛大哥送来寒山寺,对他却是并无恶意。”杜素素道:“这点我也相信。她虽然偷了我的玉簪,设下陷阱,帮殷纪那一班人骗南威上当,但她没有乘机害我,也还不能算是太坏。”
  云瑚说道:“而且依照你所说的情形看来,这次她把葛大哥救出殷家,看来也不像是和殷纪那班人串通了来做戏的。只要她是真心救人,并无阴谋在内,葛大哥迟早都会回来找你的。”杜素素道:“我想不通的正是她为何要如此?虽说巫三娘子不是她的生身之母,但她们总是一伙的。怎的竟会为了南威的缘故,她宁愿背叛他们呢?”云瑚噗嗤一笑,说道:“杜姐姐,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不放心吗?其实你和葛大哥是青梅竹马之交,应该相信得过他不会移情别恋。”
  杜素素面上一红,“我才不稀罕他呢,要是我不放心的话,这次我也不会离开他了。”
  云瑚说道:“人与人之间,总是难免有误会的。即使是至亲至近的人,有时也难免如此。对啦,有个好消息我还未曾告诉你呢,段剑平大哥和韩芷姐姐已经订了亲了,在你离开北京之后不久,他们也一同回转大理了。”
  云瑚突然提起段韩二人之事,两段话似乎并无关联,但杜素素是听得懂她的意思的。不禁又是面上一红,说道:“昨日我已经见过郭英扬大哥和钟貌秀姐姐,知道这件事情了。”心里想道:“我对韩芷的误会,固然是我的鲁莽,但只怕巫三娘子的女儿,却怎能和出身名门正派的韩芷相比。”
  单拔群道:“南威暂时大概不会有什么危险,我倒是担心另外一桩事情。”陈石星道:“什么事情?”
  单拔群道:“东门壮和濮阳昆吾来到苏州,刚才他们分明是在殷家,却不露面。咱们虽然不知他们图谋什么,但总得设法通知王寨主。”杜素素道:“单叔叔,你不是要去西洞庭山给王寨主拜寿的么?”陈石星道:“我们和葛大哥本来也都是要去给王寨主拜寿的,不过王寨主的寿辰是本月廿二,还有十来天呢。”
  杜素素道:“那你们早去几天,也是无妨。让我留在这里寻找南威,你们不必担心。”陈石星道:“单大侠另有一个约会。日期已经定了八月十八,地点是在海宁。”
  单拔群道:“我就是为了此事有点放心不下,约会我的人是一柱擎天雷震岳,我是非去不可的。还有,派谁去向王寨主报讯,人选也须慎重考虑。”
  刚说到这里,有个小沙弥进来报道:靖南镖局的总镖头成大全和一个老叫化前来求见单大侠。
  单拔群道:“和成大全同来的,想必是丐帮朋友了。”连忙叫小沙弥请客人进来。
  单拔群所料不差,和成大全一起进来的那个客人,不但是丐帮中人,而且是苏州丐帮分舵的舵主焦仲。
  成大全已经得到狮子林那个小厮送来的消息,急不及待地先问陈石星道:“听说葛七侠昨日去赴殷纪的约会,他回来没有?”
  陈石星道:“单大侠和杜姑娘就正是刚刚从殷纪那座别墅回来的。”成大全情知不妙,连忙问道:“那你们敢清是还未曾找着葛七侠么?”
  杜素素苦笑道:“人没找着,东西也没找着。”
  成焦二人听罢他们讲述经过,焦仲说道:“杜女侠不必担心,只要葛七侠还在苏州,我们丐帮弟子一定能够替你找得着他。单大侠,给王寨主送信的事情,你也交给我办好了。”单拔群笑道。”这样最好不过。彼此老朋友,我也不称你客气了。”
  焦仲又道:“云女侠、杜女侠住在寒山寺可不方便,不如你们都搬到我那里如何?”
  单拔群道:“我有另一个约会,待会儿就要动身前往海宁。”陈石星、云瑚和杜素素则接受了他的邀请。于是众人便即分道扬镳。
  丐帮消息最为灵通,杜素素得到焦仲答允帮忙,自是宽心不少。但是否能找到葛南威,终究还是事属渺茫,一日未曾见着葛南威,她还是放心不下的。
  葛南威怎么样了呢?
  他睡了一大觉,一觉醒来,又已是日落西山的时分了。他揉揉眼睛,叫道:“巫姑娘。”
  听不见巫秀花的回答,不禁吃了一惊。
  他定了走神,借着从石碑透进来的微弱光亮,留心察看,发现巫秀花果然是不见了。有个木瓢放在他的身旁,瓢中盛满清水,这木瓢比普通的木瓢大得多)手工却甚简陋,看得出来,是匆匆忙忙用刀剜木而成,说是木瓢,其实不过是一件匆匆制作的盛水容器。
  一直等到天黑,山洞里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了,却还未见巫秀花回来。
  葛南威不觉暗自踌躇,不知是出去找寻她的好,还是继续留在山洞之中,等待她回来的好?
  此际巫秀花也正是踌躇难决。
  “葛大哥迟早是要和杜素素重新团圆的,我老是跟着他,插在他们中间,这算什么?葛大哥即使不讨厌我,杜素素也会讨厌我的。
  “嗯,我已经给他把过脉,明天他的功力料想也可以恢复一半了。我给他找了食物回去,但愿他还未醒来。”
  她不敢下山,只盼在山中能找着茶农,讨一点食物。
  天平山是否有安家立户的茶农她不知道。天平山虽然不是高山峻岭,但要寻找人家也不容易。
  忽地发现了有人迹了。
  那人说道:“大哥,你看见这叫化子没有?”
  声音极其熟悉,是殷纪的管家王宗允。
  巫秀花听出了是他的声音,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躲在乱草丛中。王宗允说话的地方就在附近;幸好中间隔着形似屏风的石块,巫秀花躲藏得快,未给他们发现。
  只听得那“大哥”已在说道:“看见了,怎么样?”
  王宗允道。”荒山野岭中,有个叫化子跑来乞食,这事情不是有点奇怪么?”
  那“大哥”淡淡说道:“咱们办咱们的事,别理会他。”王宗允和另外一个人同声问道:“为什么?我瞧这叫化子一定不是普通乞丐。”另外那个人的声音也是巫秀花熟识的,是狮子林的掌柜官宗耀。
  那“大哥”说道:“倘若是普通的乞丐,咱们值不得去理会他。倘若是丐帮的弟子,丐帮与咱们阎王帮河水不犯井水,咱们又何必去招惹事端?”
  听到此处,巫秀花蓦然一省,知道了他们这个“大哥”是谁了。”原来这个人竟是阎王帮的首领阎宗保,怪不得他们叫做“大哥”。我早就应该想到了。”阎宗保是在二十年前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的。
  阎宗保道:“说回正经事吧,你们还未说完呢,准备作什么打算?”官宗耀叹了口气,说道:“巫秀花这丫头真是害人不浅,这回我和二哥都给她连累了!”
  不出巫秀花所料,果然就说到了她头上。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的声音了。阎宗保道:“巫三娘子就不管她这个女儿么?”
  王宗允道。”巫三娘子虽然是生气得不得了,但她如今已是一走了之了。这笔烂帐,莫奈何只好由我们替她料理了。”官宗耀接着说道。”这笔烂帐可是很难料理,她虽然有言任由我们处置这个丫头,我们却是不能无所顾忌。”
  “顾忌什么?”
  “殷纪已给单拔群吓破了胆,葛海威又是八仙中人,如今这丫头和葛南威做了一路,找着他们,也不知怎样才好,软的硬的恐怕都是不行。”
  阎宗保道:“贤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此次出山,就是想要重振阎王帮的。我倒想把这丫头拿来交给巫三娘子。”
  王宗允道:“那也好,让巫三娘子自行处置,咱们可以不必接这烫手的热山芋。”
  阎宗保道:“我并不是怕热山芋烫手,我是要合并巫山帮。巫三娘子目前失了靠山,这正是合并巫山帮的好时机。你们说对不对?”
  官宗耀道:“对,东门壮和濮阳昆吾到别处去了,殷纪又对单拔群和八仙中人是颇为忌惮,如今她的女儿和葛南威做了一路,她当然也会怕殷纪保护不了她。”
  阎宗保哈哈笑道:“殷纪害怕单拔群;我不害怕,殷纪保护不了她,我可以保护她,要是给我拿着了葛南威,我还可以直接和东门壮做这宗买卖!”
  王宗允心中小以为然,婉转说道:“大哥说得是,巫三娘子目前走投无路,自是希望得有力者相助,不过咱们阎王帮如今只剩下一块招牌……”阎宗保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即笑道。”你以为我的算盘打得太过如意吗?我还未曾告诉你们呢,这二十年来,我并不是吃饱饭就睡觉的,我早已把散在四方的帮众,重新聚拢来了,目的就是等待这个时机,东山再起!”
  王官二人喜出望外,说道:“真的吗?这可真是太好了!”阎宗保淡淡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依附了江南首富,舍不得离开现有的安乐窝呢。”王宗允忙道。”大哥哪里话来,任凭怎样锦衣玉食,总是寄人篱下。我只怕大哥不要小弟。”官宗耀也道:“大哥东山再起,小弟自当执鞭随鞍。”
  阎宗保哈哈笑道。”除了时机有利之外,我还有绝对把握。可以逼使巫三娘子就范!”
  官宗耀好奇心起,问道:“是什么法子,大哥可以告诉我们吗?”
  阎宗保道:“咱们自己兄弟,告诉你们也不打紧,但你们可得千万守秘。”王官二人齐道:“这个当然。难道大哥还信不过我们?”
  阎宗保道:“你们知道巫山云是怎么死的吗?”巫山云是巫山帮的前任帮主,也就是巫秀花的父亲。巫秀花躲在乱草之中,听到此处,不觉吃了一惊,聚精会神的竖起耳朵。王官二人也是吃了一惊,王宗允道:“不知。”官宗耀则道:“难道是巫三娘子害死他的?”
  阎宗保道:“一点不错,是她和外人串谋害死亲夫的!”
  巫秀花吓出了一身冷汗,外面忽然静了下来。
  只听得山坳那边,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隐隐传来。
  “你说的那个山洞怎的寻不着,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我记得是那个地方的,决计不会弄错。”
  “但那地方只见乱石磷峋,连一个小小的洞穴都没发现!”
  “你别催我,让我想想。啊,我发现可疑之处了!”
  “你发现什么了?”
  “那块大石头!那块大石头有点古怪。”
  “那块石头是比附近的石头大得多,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呀?”
  “那块石头,形似屏风。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我是曾经见过的,我还坐在石上歇过一会呢。”
  “既然本来就有,那就更没什么友怪了。”
  “你不知道,我记得那块石头上次并不是在这个地方的。”
  “啊,如此说来,那定是人力所为,是有人将它搬来的了!”
  “是呀,那个人为什么要无端把这么一块大石头移动?倘若不是意图遮掩什么,他怎肯白耗气力。”
  巫秀花正自惊疑,是谁发现了自己封洞的石头?心念未已,便听得阎宗保低声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嘿,嘿,且待这两个化子把葛南威和那丫头找出来,咱们乐得捡个现成。”巫秀花心头卜卜的跳,有什么办法保护葛南威不给他们发现呢?
  那叫化子似乎碰到为难之事,歇了一歇,方始说道:“不过,那块大石头,合咱们二人之力,只怕也未必搬得它动。”另一个小化子哈哈笑起来。
  “大哥,你笑什么?”那小化子笑道:“你怕搬不动石头,咱们不会回去搬救兵吗?”
  官宗耀低声问道。”咱们怎办?”
  阎宗保道。”二弟,你去干掉那个回去搬兵的叫化子,我和三弟跟踪这叫化子去葛南威栖身的山洞。”
  听至此处,巫秀花又惊又急,如何才能够保护葛南威,已是到了必须当机立断的时候了。
  她身形一动,阎宗保立即察觉。双指一弹,“呼”的一枚钱镖飞了过来,幸亏她闪得快,钱镖打着她身旁的石头,擦得火星迸发。
  不过巫秀花本来就是要自己出来的,她一声咳嗽,已是从乱草丛中钻了出来了。
  王官二人看见是她,不禁为之一愕。
  “王伯怕、官伯伯,你们好!这位老伯伯是——”巫秀花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气,和王宗允、官宗耀二人打招呼。
  阎宗保哼了一声,说道:“这丫头和你们这样熟络,敢情她就是——”官宗耀躬腰答道:“禀大哥,这丫头正是巫三娘子女儿。”巫秀花装作吃了一惊的神气,说道:“哦,原来你是他们的‘大哥’,那么你一定是阎王帮的阎帮主了,失敬,失敬。”她故意提高声音说话,好让山坳那边的两个小化子听见,赶快逃跑。
  阎宗保是老江湖,当然懂得巫秀花大声说话的用心。不过,既然发现了巫秀花,那两个叫化子自是可以无须理会了。“有了这个丫头,还怕抓不到葛南威吗?”阎宗保暗自思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够不招惹丐帮更好。不错,他们是要回去找人帮忙,但丐帮总舵是在城中,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几个时辰,我早已把葛南威带走了!”
  “废话少说,葛南威在哪里?”
  巫秀花道:“他早已跟单拔群走啦!”
  阎宗保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你这丫头倒是很会说谎,可惜你这个谎话造得不够高明,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巫秀花怔了一怔,硬着头皮说道:“我说的是真话呀,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阎宗保冷笑道:“还说没有骗我!哼,不过谅你也未曾知道,我就告诉你吧。单拔群昨天已经离开苏州,他是一个人走的。”
  巫秀花暗暗叫苦,“单拔群一走,杜素素和葛大哥的其他朋友,恐怕是对付不了阎宗保他们的。葛大哥更加危险了。当前之计,拖得一时就是一时,千万不能让葛大哥给他们发现。”
  阎宗保也怕时间一长,说不定丐帮的人就会来到。他不想多添麻烦,喝道:“我们已经知道你是把他藏在一个山洞之中,快领我们去把他揪出来!”
  巫秀花道:“根本没有这回事情,你一定要我带领你们去找,我只能乱指一通!”
  阎宗保大怒喝道:“臭丫头,你不乖乖听话,我先打断你的两条腿!”巫秀花笑道:“你打断我的腿,我更不能带你们去找葛南威了!”
  阎宗保冷笑道。”那你就试试吧,我有十八种酷刑,一件件让你尝尝滋味!”冷笑声中,一跃而起,张开蒲扇般的大手,朝着巫秀花就抓下来。
  巫秀花叫道:“我愿意带你们去了,但你可不能吓我呀,我一害怕,就走不动了。”
  阎宗保缩回手掌,喝道:“快走!”巫秀花忽地一个“细胸巧翻云”倒纵出数丈开外,反手一扬。
  只听得“蓬”的一声,一团浓烟冒起,浓烟中闪烁着无数细如牛毛的光芒。
  这是她家传的独门暗器“毒雾金针烈焰弹”,夹在烟雾之中飞出去的是细如牛毛的梅花针。
  阎宗保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大袖一扬,烟雾四散,一团烈焰,反卷回来。幸亏巫秀花跑得快,没给烧着。
  阎宗保振袖一弹,一片嗤嗤声响,把插在他袖上的梅花针都抖落了。
  这手功夫,当真可以说业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境。阎宗保身为阎王帮头子,本领了得,早在巫秀花意料之中,却还想不到他如此厉害!
  烟消雾散,暗器无功,阎宗保如影随形的紧追不舍。“嗤”的一声又撕破了巫秀花一幅衣裳。
  眼看巫秀花已是难逃魔爪,忽闻得“呼”的一声,突然有个人从他头顶上的一个悬崖扑下来。
  “大哥小心,这小子是陈石星!”从后面飞跑上来的王宗允大声叫道。陈石星凌空跃下,来势迅猛之极,饶是阎宗保早有准备,他不禁吃了一惊。陈石星一招“鹰击长空”凌空刺下。阎宗保挥袖一拂,想要把他的剑卷出手去,但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陈石星已是一个“鹞子二翻身”,脚踏实地,阎宗保低头一看,衣袖被划开了一道裂缝。
  这一下双方都是吃惊不小。说时迟,那时快,云瑚亦已从悬誊上跳了下来,冷笑道:“我们正是要把地上的活阎王送到地府去见真阎王!”
  双剑合壁,威力陡增。阎宗保双袖齐摔,“铁袖神功”已是加强一倍,但见剑光过处,声如裂帛,他的两边衣袖都被削去,在剑光中绞碎,化成片片蝴蝶。要不是他缩手得快,险些手臂也要和身体分家。如今只剩下两条光秃秃的臂膊,“铁袖神功”是不能再施展了。巫秀花想不到他们的双剑合壁如此了得,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
  陈云二人双剑合壁,应付阎王帮三个头子联手猛攻,不知不觉已是过了一支香时刻,斗至百招开外,兀是奈何不了他们。阎宗保也不由得心中有点烦躁了。
  忽地隐隐听得对面的一座山头有人叫道:“马舵主、焦舵主,你们快来呀!”不是别人,正是巫秀花的声音。
  刚才双方在恶战之中,谁也没有留意巫秀花是什么时候走的,此时方始知道她早已离开。
  阎宗保吃一惊,暗自思量:“原来这丫头是跑去讨救兵,她说的马舵主和焦舵主自必是扬州、苏州两地的丐帮分舵舵主马大酞和焦仲了。这两人的本领虽不怎么高明,但如今敌我双方势均力敌,对方若然添了两名帮手,只怕我们就难免要吃亏了。何况丐帮并非好惹,我本来就是打算非不得已就不招惹他们的。不如还是走吧。”当下向两个把弟打了个眼色,以退为进的猛发三掌,回身便走。喝道:“臭小子,野丫头,让你们二人多活几天,慢慢再找你们算帐。”
  云瑚本来也想骂他们几句的,剧斗之余,气促心跳,竟是想骂也骂不出来。转眼间,阎王帮三个头子已是去得远了,云瑚歇了一会,方始嘘了口气,“好厉害!”
  等了一会,云瑚说道。”奇怪,怎的还不见他们来到?”陈石星此际已经调匀气息,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把声音远远送出去,叫道:“马舵主,焦舵主!巫姑娘!”叫了三次,依然没听见任何一人的回答。
  陈石星心念一动,“嗯,此事恐怕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
  “咱们是在山腰碰见那两个丐帮弟子的,他们焉能这样快就请得马焦两位舵主到来。”
  云瑚道:“我想那位巫姑娘不会把葛大哥抛下不理的,咱们还是去找找她吧。”
  两人向巫秀花刚才所在的那座山头走去,不过走了数十步之遥,云瑚已是有所发现。
  “大哥,你快来看,我猜得不错吧!”
  那是在山勒当眼处的一棵大树上,向着他们这面的树干正中剥去了一大片树皮,虽然暮霭苍茫,但上面刻着的字迹入木三分,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一看就知是用利剑刻出来的。那两行字是:“葛七侠任离此处南面约二三里地的一个山洞之中,洞口有一块形似屏风的石头。”
  不过二三里路,陈云二人施展轻功,片刻即到,果然发现了那块石头。云瑚性子较急,一发现那块石头,未曾跑到洞前,就先叫道:“葛大哥!”
  葛南威正自等得心焦,云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隔着封洞的石块,他听得不很清楚,只道是巫秀花回来。
  “秀妹,你回来了么?我只道你不再——”话犹未了,陈石星已把那块巨石推开。以陈石星的功力,推动这块石头自是不难,但还是感觉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轻易。原来葛南威在洞里面也在同时推动那块巨石,助了他一臂之力。
  移开了封洞的石头,葛南威见是陈云二人,不觉又惊又喜,登时呆了。
  云瑚笑道:“葛大哥,你想不到是我们吧?令你失望了?”
  葛南威定了定神,说道:“我正是盼望你们来呢,但你们怎能找到这个地方来的?”陈石星道:“说来话长,待会儿慢慢告诉你。你的伤怎么样?”
  葛南威道:“余毒早已拔清,如今我的功力大约亦已恢复了四五分了。
  陈石星道:“好,你先别说话。”紧握葛南威双手,葛南威只觉一股热气,从他掌心透入,循着手少阳经眯,缓缓上升。知道陈石星是以本身真气,替他推血过宫,恢复功力。于是便即运功与他配合。两人练的都是正宗的内功,有如水乳交融,没多久已是功行百穴,气透重夫。葛南威微笑说道:“行了。陈大哥,恭喜,恭喜!”云瑚道:“咦,你恭喜他什么?”
  葛南威道:“陈大哥的内功造诣更胜从前,迸境如此神速!岂非可喜可贺。如今我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了。”陈石星笑道:“你的进步比我更快啊!好,那咱们赶快回去吧,免得焦舵尘和杜姑娘担心。”葛南威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功力,施展轻功自是不成问题。
  三人边走边说,云瑚知道他此际最挂念的必然是巫秀花的安危,便道:“葛大哥,我先替你打开一个闷葫芦吧。我们之所以能够找到你,正是那位巫姑娘指点我们的。”
  葛南威道:“啊,你们已经见着她了。那,她、她呢?”云瑚说道:“她已经走了。恐怕她也不想回来再见你了。”
  此时她方有余暇,把刚才是怎样见着巫秀花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葛南威知道。
  葛南威听说他们打败了阎王帮三个头子,自是欢喜。但想到巫秀花为自己牺牲不少,自己未能报答她的半点恩情,却是不禁为之黯然了。
  云瑚说道:“葛大哥,你饱读诗书,自必知道苏东坡曾经写过这样一首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巫姑娘走了也就算了,还有一个人更盼望你呢!”在她心里倒是觉得巫秀花一走了之,于己于人可能是更有好处的。葛南威喟然轻叹,重念“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这两句诗,说道:“你说得不错,人生本来应该这样洒脱的。不过有些事情,你还未曾知道。”
  他把巫秀花怎样为了他的缘故而和母亲闹翻的种种事情说了出来,说道。”我是把她当作妹妹看待,决无别的心肠。但她这么一走,却是冒着给她继母捉回去的危险。我未能报答她的恩惠,自是不忍见她在江湖上独自飘零。”
  云瑚这才改变了对巫秀花的观感,起了同情之心,说道:“如此说来,这位巫姑娘倒也算是出污泥而不染的好女子了。我想杜姐姐要是知道这些事情,她也一定会像妹妹一样爱护她的。不过要找寻她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咱们还是拜托丐帮替你找寻她吧。纵然她不肯回来和你见面,丐帮也可以暗中照料她的。”
  葛南威问道:“素素也是和你们一起,住在丐帮分舵么?”
  云瑚说道:“不错,她虽然在苏仲城内有个亲戚,但焦舵主觉得还是让她住在分舵安全一些。”葛南威大为兴奋,“那么我一回去就可以看见她了!”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云瑚赴上前去,忽地笑道:“葛大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葛南威怔了一怔,一时还未懂得云瑚的意思,茫然问道。“今天有什么特别?”
  云瑚笑道:“你在山洞困了两天。连日子都忘记了么?待会儿月亮升起,你就知道了。”
  葛南威登时醒悟,说道:“我真糊涂,原来今天已经是八月十五了。”云瑚笑道。”对啦,今天正是中秋佳节,人间天上,同庆团圆,你和杜姐姐今晚重逢,这可正是喜上加喜啊!”
  谁知回到苏州的丐帮分舵,却没见着杜素素。
  焦仲说道:“我正要告诉你们,杜女侠午间出城去了,尚未回来。”
  葛南威只好再到杜素素那个亲戚家中查探,赶至时已是月亮初升的时分了。杜素素的表姨出来开门,见是葛南威,不觉呆了一呆,随即喜极忘形的嚷道。”葛相公,你回来了,你知不知道素素找得你正苦呢,这可好了,这可好了!”
  葛南威听得她这么说,便知所料不差,连忙叫道:“素素、素素!”但却听不见屋内有人回答。那妇人说道:“葛相公,你要是来早两个时辰,就可以在我这里见着她的。你现在赶快去丐帮分舵找她吧。那个地址是、是——”葛南威吃了一惊,“我正是从丐帮分舵来的。素素临走之时,有没有和你说她可能去别的地方?”
  那妇人想了一想,说道。”她没有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不过她曾谈及丐帮这两天派了许多人出去都找不到你,她很是不安。我安慰她:‘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不用你们找他,他就会自己回来的。’她闻言如有所思,半晌说道:‘我也相信他不会有危险的,他已经逃出殷家,迟早会来找我。但无论如何,我总是早一刻见他,早一刻心安。’听她的口气,的确像是要亲自去找你。可惜当时我未曾想到这点没有向她问个清楚。葛相公,你想想看,除了丐帮分舵之外,素素可能到什么地方找你?”
  葛南威瞿然一省,“对了,我知道要到什么地方找她了!”
  他一口气跑到江边,寒山寺对面的枫桥已然在望。
  中秋夜的明月又大又圆,宛似玉盘高挂。“枫桥夜月”本是姑苏八景之一,中秋之夜,显得更加美了。
  月光下佩叶的色泽虽然不及日间的鲜明,却也另有一番景致。桥边栽有几枝杨柳,风过处柳絮轻拂,柳枝摇曳且是别有风韵。葛南威不觉想起故里风光,想起了和杜素素同在故乡,同作少年游的那段美好的日子。心中念着杜牧的诗句:“青山隐隐水道道,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萧?”诗中情景,不啻是他这段时光的写照。不同的只是,并非“玉人”教他吹萧,而是他教“玉人”吹萧。
  “这枫桥月色,绝不逊于扬州二十四桥。只可惜在这里听不见有玉人吹萧。”
  哪知心念未已,晚风竟然带来了一缕萧声。
  萧声如怨如恨,如泣如诉。葛南威是音乐的大行家,一听就知吹的是怀人的曲调。
  这还不奇,奇怪的是,从这洞萧发出的清音,葛南威可以断定那人吹的萧就是他的传家之宝的那支玉萧。
  葛南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刹那间不觉呆了,“难道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吹萧的玉人就是她?就是她!”
  一曲既罢,那人曼声吟唱: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细想从来,断肠竟处,不与者番同。”
  可不正是杜素素的歌声!
  她唱的是来代词人晏几道作的《少年游》。杜素素刚才吹的曲子,正是葛南威将这首词谱曲的。葛南威情怀激动,心中叫道:“不错,不错,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但我可不是浅情终似,行云无定,只能犹到梦魂中啊!”他呆了一呆,立即拔足飞奔,奔向枫桥。
  陈石星听到了杜素素的歌声,不禁也是又惊又喜,几乎要叫出声来。他正想跟着葛南威跑上前去,云瑚一把将他拉着,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傻哥哥,他们情人相会,你跟去做什么?别打扰他们!”葛南威悄悄跑到那棵柳树后面,只听得杜素素喟然轻叹,念两句词:“换你心,为我心,始知想忆深。”
  葛南威“噗嗤”一笑,现出身形,“素素,你说错了,不用换心,我也知道你对我想忆之深。”
  杜素素呆了片刻,“葛大哥,当真是你?这,这不是我在做梦吧?”葛南威笑道:“当然不是,你咬咬指头、痛不痛?素素,你不用慨叹: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到寒山寺找我,我是特地赶来和你相会的。”
  杜素素喜出望外,眼角不觉沁出泪珠:“大哥,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但我却想不到你这样快就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刚才我在寒山寺找不见你,真是失望,想起扬州二十四桥边你教我吹萧的往事,我不觉就在这里自己吹萧了。”
  葛南威笑道:“你吹得很不错啊,比以前大有进步了。不过你不应该把我想像得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的。”
  杜素素粉脸抹上一片轻红,低下头道。”大哥,我以前是曾犯过多疑的毛病,但到了苏州,我已知道你是决计不会负我的了。我刚才唱这一首词,并非不信任你,只是因为尚未找到你,不知何日重逢,故而借这首词拧发胸中的郁闷。”葛南威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素素,你能够相信我就好。”
  杜素素笑靥如花,却忽地问道:“那位巫姑娘呢?为什么不和她一起来,她不愿意和我见面么?”
  葛南威道:“你已经知道了?我正要告诉你呢,她、她——”
  杜素素轻轻一笑,打断他的说话,笑道:“你不用表明心迹、我也知道你不会见异思迁的,那位巫姑娘对你很好吧?她现在何处,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她把我救出殷家,又替我医好了伤。但她已经走了,我也不知她现在何处。”
  “啊,她已经走了?你为什么不挽留她?”
  “她是瞒着我走的。我已和她结拜为异姓兄妹,素素,你不会多心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感激她都来不及呢。有一件事情,也许你未知道,我是早已在你之前,和她相识,虽然未曾结拜,但我们亦已是如同姐妹一般了。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有这样一个妹妹,我是求之不得呢。”
  说至此处,杜素素这才蓦地想起了大哥,你不是说和陈大哥云妹子一起来找我的么,怎的还不见他们来到?”
  云瑚一笑现身,说道:“恭喜,恭喜。你们今晚是人间天上,同庆团圆。杜姐姐,你别多疑,我可并没有偷听你们的说话。”陈石星跟着来到。
  杜素素杏脸泛红,说道,“别开玩笑,我们有正经事和你们说呢。”云瑚说道:“什么正经事呀?我说的难道不是正经事吗?”葛南威道:“陈大哥,那天约你到寒山寺相会的人想必就是单大侠了?”
  陈石星道:“不错。但他如今已经不在寒山寺,到海宁去了。”葛南威道:“我要问你的正是这个,单大侠到海宁去,料想不会只是为了观潮吧?”
  陈石星道:“是一个老朋友约会他的,不过他们约会的日期八月十八,可正是‘潮神生日’倒是可以顺便观潮的。”
  杜素素道:“八月十八的海宁潮是天下壮观之一,可惜我们不能去了。”
  葛南威道:“那位和单大侠约会的老前辈是谁,我可以知道吗?”
  陈石道:“这位老前辈你也曾见过的,他就是威震南疆的‘一柱擎天’雷震岳大侠。”
  葛南威是知道陈石星一家和雷震岳的渊源的,闻言不禁颇有歉意,说道:“雷大侠到了海宁,陈大哥,你本来也应该和单大侠一起去见他的。都是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你的正经事了。”
  陈石星道:“葛大哥,你别这么说,雷大侠既然到了海宁,迟早我都可以见着他的。能够见到你平安归来,这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葛南威心念一动,笑道:“那么我现在已经平安归来,你和云姑娘可以放心去了。你们明天动身,正好可以赶得上八月十八到海宁观潮。”
  云瑚怦然心动,说道:“但却恐怕赶不及再上太湖西洞庭山去给王元振拜寿了。”
  葛南威道:“我替你们想过了,赶得上的。王元振的寿辰是八月廿二,你们在海宁观潮之后,还有四天功夫,要是没有碰上太大风浪的话,刚好可以赶得上。中秋过后,正是天高气爽的时节,在太湖行舟,顺风顺水,说不定八月廿一日的晚上就可以到了。
  回到丐帮分舵,已是三更时分。焦仲等人虽然知道有陈云二人陪同葛南威,料不至于出事,也等得有点心急了,此时见他们陪着葛南威、杜素素一同回来,皆大欢喜。仲仲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呢,阎王帮的三个头子和殷纪父子都已给你们吓得不敢在苏州立足,逃之夭夭了。不过他们是分路逃走,我们只知道殷家父子是由淮阳帮的麦武威保护,要逃往京城托庇官府。阎王帮的三个头子,则不知逃往何方。”。葛南威笑道:“这窝牛鬼蛇神都已逃离苏州,陈大哥,那你更可以放心去了。”当下将他们的计划告诉焦仲,焦仲立表同意。正是:
  莫道太湖风浪静,观潮更见浪湖高。
皇牌天下投注网,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驰目骋怀,但见田野纵横,巷陌交错,波光澜影,线山如黛,处处都是山明水秀的江南美景,令人目不暇给。他们来自风砂刮地的北国,一旦到了这处处充满水乡情调的江南,不觉都是为之精神一爽。
  云瑚忍不住心中的欢喜,曼声吟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若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陈石星点了点头,说道:“这几句写江南山水的名词,真是传神纸上。咱们有幸得到江南,也如置身图画中了。”
  云瑚笑道:“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这是把江南山水比作美人了。若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这意境又深一层,那是说来到江南的行人,寻幽探胜,如访美人了。嗯,葛大哥,这几句恰似为你而写啊!不过,山水虽佳,也比不上心上人儿的美。葛大哥,这里的美景恐怕是留不住你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正行走间,忽见前面一骑快马,绝尘而过,转眼没了踪迹。陈石星不觉“咦”了一声。
  云瑚道:“大哥,你怎么啦。可是前面这骑快马有令你起疑之处吗?”
  “不错,我看那个人的背影,好像似曾相识!”
  “他是谁呢?”忽地两人不约而同的嚷了起来:“好象是濮阳昆吾!”
  云瑚思疑不定,半晌说道:“按照那天你们的看法,他是要留在京城给瓦刺‘卧底’的,为什么他要独自跑来苏州呢?”
  葛南威抬头一看,说道:“前面有间茶亭,咱们进去喝一杯茶,顺便问问那个卖茶的老婆婆。说不定那个人曾在茶亭歇过。”
  那是一间路边的茶享,正当三岔路口。中间这条路通向苏州,两旁的小路则是通往小市镇的。
  茶亭里,那个卖茶的老婆婆正和她的孙女儿说话,她的孙女儿是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小泵娘。
  虽然相隔半里之遥,但由于他们都是身具上乘武功的人,听觉比常人灵敏得多,茶亭里婆孙二人的谈话,他们却都是听见了。
  那老婆婆敢情亦已看见了他们,说道:“咦,今天骑马路过的人倒是不少呀!”原来苏杭一带的人,一般比较文弱,骑马的人很少,出外大都是喜欢乘船的。
  那小泵娘道:“男子汉骑马不稀奇,长得那么秀气的姑娘看来好像风吹得倒似,她也会骑马,我可还是第一次见到。”
  葛南威听到这话,不觉心中一动,连忙快马加鞭过去。小泵娘拍手叫道:“啊,这匹马跑得真快!”心里在想,这几个客人赶路这样急,生意恐怕是一定做不成了。
  心念未已,三匹坐骑突然就停在她的茶亭前面,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那老婆婆道:“客官,进来喝杯茶吧。我们这里还有酒菜卖的呢。”
  陈石星走了进来,说道:“酒就不喝了,不过我们可以喝茶也付酒钱。”说罢,把二钱碎银递给那老婆婆。
  老婆婆道:“没有这个规矩,你们只是喝茶,我怎能收你酒钱。”
  葛南威道:“我们的话还未说完呢,我们虽不喝酒,却喜欢下酒的零食。你这里有鸭胗肝吗?”
  老婆婆怔了一怔,“客官,原来你是本地人呀?贵姓?”
  原来葛南威说的是字正腔圆的苏州话。
  葛南威道:“我姓葛,我这位朋友姓陈。我是扬州人,不过有亲戚在苏州,因此也在苏州住饼。”
  老婆婆道:“鸭胗肝是有的,可惜剩下的不多了,大概只值一钱银子。”
  葛南威笑道:“不用算得那么清楚了,你都给了我吧。”
  葛南威会说苏州话,那老婆婆对他登时亲切许多。喝过了一杯茶,葛南威道:“婆婆,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有没有一位骑马的姑娘,曾打这里经过?”
  “有呀,她骑着一匹白马,大约是一个时辰之前从这里经过的。”
  那小泵娘插口道:“这位姑娘长得好美,她还会说苏州话呢。”
  陈石星初时一愕,随即恍然大悟,“哦!原来他打听的是杜素素。不错,比较起来,当然是杜素素比濮阳昆吾更为紧要了。”
  葛南威大喜道:“真的?她走的是哪一条路?”老婆婆道:“中间这条。”
  葛南威道:“那一定是往苏州了。”
  老婆婆道:“你和这位姑娘是——”葛南威道:“她是我的表妹,但我尚未知她今日也来苏州。”
  那小泵娘笑道:“怪不得她的嗜好也是和你相同。”
  葛南威怔了一怔,“什么嗜好相同?”
  “和你一样,喜欢吃鸭胗肝。她来到这里,也只是喝茶而不喝酒,但临走的时候,却把鸭胗肝买了一大包。所以剩下来的就只有这么一丁点了。”
  葛南威心里想道:“素素虽然吃鸭胗肝,但一向也并非特别喜欢吃它的。嗯,或许她是由于睹物思人的缘故吧。她知道我喜爱吃这种零食,是以一到苏州,虽然她自己吃不了这么多,也要买一大包了。”
  那小泵娘又笑道。”那你赶快去追你的表妹吧,否则她就要给另外的人先追上了。”
  葛南威愕然问道:“什么人也在追她?”
  那小泵娘道:“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客人,不过他并没有进来喝茶,一听你的表妹刚走不久,他就马上追下去了。”
  葛南威思疑不定:“这少年不知是谁?和我一般年纪的人,素素相识的朋友之中,可是只有一个石星大哥呀,嗯,说不定这个人是跟踪她的敌方鹰爪吧?”
  小泵娘笑道。”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你不想早点见到表妹?”
  老婆婆笑道:“小丫头多事,人家都不着急,要你着急?”
  葛南威道。”婆婆,我还想打听一个人。”老婆婆道:“哦,你又打听什么人?”
  葛南威道:“一个长相很特别的汉子。”当下把濮阳昆吾的面貌特征说给这老婆婆知道。
  老婆婆道:“在你的表妹来过之后,是有一个大汉骑马经过。不过,他并没停下,马跑得飞快,我看不清楚是不是你说的这个人。”
  葛南威问道:“他走哪一条路?”老婆婆道:“他像是走左边的这条小路。”葛南威是伯杜素素会碰上濮阳昆吾的,听说濮阳昆吾是走小路,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
  要打听的都打听了,于是三人便即离开茶亭。云瑚一面替他欢喜,一面却还有点疑惑:说道:“葛大哥,依你看,这位骑马的姑娘会不会真的是杜姐姐?”原来她是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不过不想令葛南威失望,是以不愿把自己的猜疑说出来。葛南威却甚为自信,说道:“我猜一定是她!”
  到了苏州,葛南威道:“我先陪你们去找客店,再去找素素。苏州最好的客店是狮子林,就去狮子林吧。”
  云瑚说道:“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找杜姐姐么?找到了她,咱们再去狮子林投宿。”
  葛南威道:“她那远亲是小户人家,而且亦非江湖人物,咱们三骑马一起去她那里找人,恐怕会引起旁人注意,于她不便。”
  云瑚听得他这么说,只好打消陪他先去找杜素素的念头了。
  狮子林远离市区,葛南威带领他们前往,一面走一面给他们介绍狮子林那间园林客店的来历。
  “这狮子可是苏州一个大大有名的地方!”葛南威先作一个引子。
  云瑚说道:“听说它是苏州四大园林之一,对吗?”
  葛南威道:“不仅如此,大约一百年前,张士诚在苏州称帝之时,还曾经把这狮子林建作他的行宫的。后来张士诚战死长江。狮子林被官家当作逆产处置,卖给商贾。落在当时有苏州一霸之称的九头狮子殷天鉴手中。”
  云瑚道:“这段故事我曾听得爹爹说过。陈大哥,说起来这个殷天鉴和你也有多少牵连呢!”
  陈石星诧道:“殷天鉴早已死了几十年吧,怎么和我会有牵连?”
  云瑚道:“殷天鉴买下狮子林之后,把它变作了一个销金窝,将大好园林改为秦楼楚馆。你的师父张丹枫一次路过苏州,有意惩戒这苏州一霸,曾经大闹过他这个金窝。殷天鉴输了几十万两银子给他,打架又给他打得重伤。听说后来殷天鉴就是因此气死,狮子林的秦棱楚馆也都关了门,渐渐又变回原来的面目了。”
  陈石星笑道:“这件事情,我的师父可干得真是痛快,大好名园,怎么能给恶霸糟蹋,把它变作藏垢纳污之所呢?要是换上了我,我也会这样干的!”云瑚说道:“殷天鉴是给你的师父气死的,假如他的后人知道你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你说他们会怎么样,恐怕他们不会忘记几十年的旧仇,要在你的身上报复吧?”
  陈石星道:“哦,狮子林现在还是在他的后人手中吗?”
  葛南威道:“不错,现在是在他的孙儿名叫殷纪的手中。他是在殷天鉴死后三十年,距今十年之前,把狮子林建作园林客店的。”
  陈石星道:“这殷纪为人怎样?”
  葛南威道:“听说不像他的祖父那样横行霸道,不过贪财好利却是免不了的。他建的这间园林客店是江南最出名的客店,专招待富商大贾或者给公子王孙作消闲歇暑居住的。俗语说:‘富人一席酒,穷汉半年粮。’在他这间客店住一晚,恐怕也得花费穷汉的半年粮呢!”
  陈石星道:“若然他只是贪财,并无太大的恶行的话,咱们倒也不用理会他。”
  葛南威笑道:“他们怎会知道陈大哥是张大侠的关门弟子?再说殷纪也不会在客店里做掌柜的,料想也不会碰上他的。咱们尽避去那里投宿,无须顾虑。”云瑚笑道:“咱们也不是怕他报复的人,不过说起了狮子林,我就顺便把这故事讲给陈大哥听罢了。”说话之间,不知不觉来到了狮子林了”。
  这间园林客店果然非同凡响,气派豪华。他们先向看门的人问清楚有房间之后,葛南威打赏了他一两银子,他才肯带领客人进去。
  踏进园门,便是一条绵延曲折的长廊,两面壁上,有历代的书法碑帖无数,一块块嵌在壁上。只是园林主人不知保护,已现出剥落模糊的痕迹。三人从这长廊走过,不禁心中慨叹。
  走出长廊,游目四顾,但见林木掩映,花草扶疏。一间间的房舍,参差错落,在房舍之间,又有假山、荷池、茶圃、亭台之类的建筑物点缀其间,有如星罗棋布,恍若画图。
  看门人把他们带到“知客处”,这才见到客店的执事出来给他们安排房间。
  他们三人要了两间房间,管帐房的执事向他们仔细打量一番,见他们都是书生打扮,衣饰虽然不算华丽,看来也像富家子弟模样,这才开口说话。
  “我们这里是没有房间出租的!”管帐房的执事打量了他们一番,淡淡说道。
  葛南威怔了一怔,说道:“刚才我们是问清楚了你们那位看门大叔,说是有房间的。”
  执事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他大概没有和你们说明白这里租房的规矩吧?”
  葛南威道:“什么规矩?”
  帐房的执事道:“我们这里不是按房间出租的,要租就是一幢房子。我给你们一幢有楼房的好不好?楼上楼下各有一间房间、一间客厅。你们三人住正好合道。”
  葛南威道:“好,那么我们暂定住两天吧。”帐房的执事道:“我们的规矩是房钱先付的,每天十两银子。你们的坐骑每匹每天另加一两银子的照料费用。马厩的租钱和草料都包括在内。”
  当时的物价,一担白米不过二两银子,十两银子已经足够一个穷汉的一年食用有余。陈石星不觉暗暗咋舌。
  葛南威拿出一锭金子,帐房执事掂了掂重量,说道:“这锭金子重三两五钱,市值三十五两银子。”葛南威道:“不用找赎了,多下来的给你!”
  帐房执事见他出手阔绰,这才另眼相看,眉开眼笑的说道:“你们要吃什么东西,可以预先吩咐。我们这里有能弄各种菜式的名厨。”
  葛南威道。”他们两个在这里吃晚饭,我还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一点才回来。”
  帐房执事说道:“好的,这面铜牌请你藏好。随便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葛南威笑道:“你们的规矩真严!”
  帐房执事赔笑道。”这也是为了保障住客的安宁,有了这面证明是住客身份的铜牌,就不怕有闲杂人等冒充住客混进来了。”当下叫来几个伙计把他们的坐骑牵去马厩,另外派人带领他们到那幢房子去。
  那幢房子在两座假山中间,面监荷塘,风景幽美,更合他们心意的是,在这个小角落里,只有他们这幢房子。葛南威放下行囊,便即出去找杜素素那位远亲。
  陈云二人吃过晚饭.等到约二更时分,仍然未见葛南威回来。
  陈石垦道。”瑚妹,你先上楼睡吧。”
  云瑚笑道。”现在要我睡也睡不着的,我在等着葛大哥把好消息带回来呢!”刚说完这句话,就隐隐听得一声马嘶。
  云瑚说道:“咦,怎的这么晚了还有客人投宿?”要知道这间园林客店不比别的客店,它是远离市区,专供公子王孙富商大贾歇足享乐的,大黑之后方始入城的客人该是属于必须赶路的那类客人,这类客人按说必然是在城里的客店代宿的。是以江湖经验虽然并非十分丰富的云瑚,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陈石星道,“他这匹坐骑倒是非同凡俗的骏马!”当下伏地听声。
  他们这幢房子和“知客处”距离甚远,但因他们人都是具有上乘内功的人,听觉异于常人,伏地听声,还是隐约听得见那边说话的声音。
  “这匹坐骑你们必须给我好好照料,我要两幢房子!”那客人道。
  “是,是!小的会吩咐他们小心照料的了,难得你大爷驾到——”掌柜的说道。他话犹未了,那客人就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就行了,不必,不必——”底下的话他压低了声音,陈石星可是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又听得那客人道:“我向你打听两个人——陈石星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可惜还是听不清楚,只隐隐听见那帐房执事说了三个字:“啊——白马——。”
  云瑚说道:“这客人的声音似曾相识,但一时却想不起他是何人,掌柜对他如此恭敬,看来定必大有来头!”
  陈石星道:“他在查问两个人呢,不知是否冲着咱们来的。”
  “是吗?他怎样查问,我可听不清楚。”
  “我也听得不清楚,不过那掌柜的似乎说了白马二字。”
  云瑚好像吃了一惊,半响说道:“白马?那么猜测掌柜回答他这句话的意思,是指他所要查问的人,最少有一个是骑着白马的了。”
  “那又怎样?”
  “若然这意思猜得不错,那么他所要我的就不是咱们了。”
  刚说到这里,他们又听见了马嘶之声了。是三匹马的嘶叫。
  陈石星道:“好像是三匹马在打架。是在马厩里打架!因为要是从外面来的话,咱们应该听得见蹄声得得。”
  他在说话,云瑚则在低首沉思。
  陈石星悄声问道:“瑚妹,你在想什么?”
  云瑚说道:“他们说的白马,不知是一匹还是两匹?”
  陈石星笑道:“这有什么关系?”
  云瑚心有所疑,尚未宣之于口,“知客处”那边说话的声音又听得见了。
  是刚才把那客人的坐骑牵去马厩的伙计跑了回来,说道“不好,大爷,你,你那匹坐骑——”从声音可以听得出他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那客人喝道:“我的坐骑怎样?”
  那伙计道:“它给两匹白马踢了出来,如今发了狂性,在园中乱跑。我,我降服不了它!”
  云瑚一听,大喜说道:“果然是两匹白马。”
  陈石星却是颇为惊异,“那客人的坐骑是非同凡俗的骏马,怎的斗不过那两匹马呢?”
  云瑚笑道:“你怎知道那两匹白马不是更为神骏。”
  陈石星摇了摇手,示意叫她凝神细听那边的说话。他对云瑚刚才说的这句话好像并不怎么留心,而是在想着另一件事情似的。
  那个客人果然也像陈石星一样,颇为惊异,说道:“有这样的事?我们的火龙驹性子最暴,它不欺负别人的坐骑也还罢了,怎的反而会给别人的坐骑欺负?”那伙计说道:“禀大爷,大爷你没说错,是你的坐骑先欺负人家,但却打不过那两匹白马。”
  “奇怪,火龙驹竟会打输,它受伤没有?”
  “不知道——如今它正发狂似的乱跑,我不敢上前去看。”
  帐房执事也似乎是给这件意外的事情吓得慌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它还能乱跑,大概受伤也不会重的。大爷,你,你要不要找那两匹白马的主人理论?”
  那客人道:“畜牲打架,无理可喻。打架嘛,不是赢就是输,有什么好‘理论’的?待我去把火龙驹驯服就是了。”
  帐房执事如释重负,连忙阿谀奉承:“大爷宽容海量,小人佩服之至。待会让我给大爷腾出一个马棚,只给大爷的坐骑使用。”
  帐房执事和伙计陪那客人去驯服坐骑,他们的说话也就听不见了。
  陈石星和云瑚都是若有所思,陈石星忽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云瑚问道:“你知道了什么?”陈石星道:“是麦武威!”
  云瑚道:“他是淮阳帮的帮主,淮阳帮是江南最大的水路黑帮,他这次回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要回老家呢!”
  陈石星霍然一省,“不错,濮阳昆吾也在这个时候出现。”
  云瑚道:“对,他要两幢房子,想必就是准备留给濮阳昆吾的了。”
  此时已是将近三更时分了,仍然未见葛南威回来。
  陈石星道:“咱们先去打探一下动静,回来再等葛大哥。”
  两人悄悄出去,绕过假山,忽地有一阵风吹来,云瑚迎着风头,小声道:“大哥,风中有股异味,你嗅得出是什么气味么?”陈石星道:“有点儿臭,好像是马粪的气味。”
  “刚才那马嘶之声也是从那边传来,我过去看看。”
  “你想去看看那匹白马?”
  “不错。”
  “人比马紧要,咱们先找到了麦武威再去理四只脚畜牲的闲事。”
  云瑚笑道:“这两匹白马可能比麦武威还更紧要呢!找麦武威还要逐屋窥探,这两匹白马却是一找就着的。”
  陈石星心中一动,“好,不让你去,你不会死心。你去马厩察看,我在这里给你把风。”
  云瑚悄悄走到马房旁边,尚未曾踏进去,那两匹白马好像已经知道是她来了,同时嘶鸣起来,把头伸出房外。看它们那副欢喜跳跃的样子,几乎想要越栏而出。云瑚伸手进去,轻轻抚摸它们,笑逍:“你们真有灵性,没忘记我。”那两匹白马伸出头来与她挨擦,当真如同见着老朋友一般,欢嘶不已。
  她匆匆跑回原处,只见陈石星也在迎着她走过来,神情有点古怪,两人不约而同的互问对方,“你发现什么没有?你先说,你先说。”
  结果还是云瑚先说:“陈大哥,我见着那两匹白马了,你也认识的!是咱们的老朋友呢!”
  陈石星呆了一呆,“是老朋友?”
  “你不仅认识它们,而且还曾骑过其中一匹白马的。”
  “啊,原来是江南双侠那两匹白马!”
  “是呀,你没想到吧?你说这两匹白马是不是麦武威更为紧要?”
  “江南双侠在金刀寨主那儿,他们的白马则留在北京,怎能这样快就来到苏州呢?”
  云瑚道:“你忘记了沈周两位头领是和咱们同一天离开北京,赶回山寨的吗?”
  陈石垦经她提醒,笑道。”你说得对。我真糊涂,这样简单的事情,竟然脑筋转不过弯来。一定是段大哥趁沈周二位头领回山之便,托他们骑这两匹白马回去交还江南双侠,江南双侠是苏州人,听得咱们要去给王元振贺寿,因此他们也就向金刀寨主请命,并辔南归了。正因为他们得回这两匹神骏的坐骑,所以才能赶在咱们的前头来到。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那么,我刚才看见的人一定就是他们了!”
  云瑚又惊又喜,说道:“你已经见着他们了?”陈石星道:“我见着他们,他们却未见着我。不过你却是恐怕给他们看见了。”
  原来刚才在那两匹白马不住嘶鸣的时候,陈石星发现两个人影似乎是想跑向马厩的那边,云瑚一出来,那两个人又缩回去了。
  云瑚道:“他们可能是恐怕坐骑被盗,故而出来窥探。大哥,咱们现在怎办,是先去找他们呢,还是先去找麦武威?”
  “我已经知道他们是住在那里了。喏,就是那幢房子,我是看着他们进去的。”那幢房子夹在两座假山之间,坐落一片竹林之中,也是像陈云二人的住处一了样,自成一个角落的。云瑚和江南双侠中的女侠钟毓秀乃是姐妹之称,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住处,那还是先去找他们吧。听麦武威与和那掌柜的言语,麦武威可能正是追踪他们呢。咱们可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云瑚想起一事,“大哥,江南双伙来到虽是喜事一桩,但对葛大哥来说,却恐怕是要令他失望了。”
  陈石星道:“不错,茶享老婆婆说的那位骑着白马会说苏州话的姑娘恐怕十九是钟女侠,不会是社素素。”
  云瑚说道:“葛大哥是错把冯京作马凉,但这么一来,我却有点为他担心了。他找不着杜姐姐应该很快回来的,为什么此刻还未回来?”
  说至此处,忽地发现两条人影。
  陈石星忙把云瑚一拉,躲藏起来。在她耳边悄悄说来:“来的是麦武威!”云瑚尚未看得清楚,伏下身躯,小声问道。”另一个呢?”陈石星道:“不知道。但看样子不是濮阳昆吾。”
  陈石星道:“你先进去,待我打发他们。”他担心江南双侠贸然出来,万一把事情闹大,打草惊蛇,反为不妙。故而先叫云瑚进去,以防江南双侠轻举妄动。
  麦武咸和那个人走得更近了。他们正在咬着耳朵说话。但却瞒不过陈石星的伏地听声。
  只听得那人问道:“老麦,你不会认错人吧,可别闹出笑话才好。”
  麦武威道:“我虽然没有见过郭英扬这小子和钟毓秀这丫头,但他们骑的白马,却是江湖罕见的名驹,敝帮的弟兄纵然会认错人,也不会认错马。”
  那人轻轻笑道:“这也说得是,咱们冲着这两匹马,纵然‘点子’不是什么江南双侠,也值得我这趟出手了。”
  “不过有件事情我可得提醒你,咱们不能在狮子林把事情闹开,惊动别的客人。”
  “你是怕连累了主人,败了他的生意吗?你放心,这点交情,我会放给老殷的。”
  “不只是为了殷纪的这盘生意,咱们还要借他这个地方做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呢,再过半个月就是王元振的寿辰,料想会有不少江湖上的成名人物赶来给他贺寿,这些人多半会来这里投宿。要是咱们闹大了事情,给外人知道,消息一传开去,那些人就不会来这里,也会知道老殷和咱们的关系了。”
  “嗯,把狮子林当作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这是龙大人交下的锦囊妙计吧?”
  “正是。你莫瞧龙大人目前似乎失势,他最善揣摸皇上的心思,将来必定还有重用之日的。”
  “我怎敢小觑龙大人,哩嘿,告诉你吧,符总管也是这么交代我的。”
  “真的吗,那他们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那人说道:“言归正传,依你之见,待会儿咱们应该如何行事,方始最为适当?”
  麦武威道:“最好是一击得手,别让他们叫出声就擒了他们。不过江南双侠武功不弱,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使用鸡鸣五鼓返魂香?”
  那人似乎不大高兴,说道:“用迷香这种手段,是江湖下三滥所为,有失咱们身份。郭英扬和钟毓秀虽然号称什么江南双侠,可还不曾放在我的心上。”
  陈石星听到这里,心里想道:“这人倒是好大的口气,身份也似乎比麦武威还高一些。”
  陈石星从他们的谈话中,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原来他们一个是受龙文光差遣,一个是奉了符坚城之命,要来算计给王元振贺寿的客人的。今晚碰上了我,我是决计不能让他们打响这个如意算盘了。不过,怎样对付这两个家伙方始最为恰当呢?”要知他也是不愿打草蛇,把事情闹大的。
  心念未已,麦武威和那个人已是走近他的藏身之处了。陈石星蓦地得了一个主意:“我何不冒充更夫,先给他们吃个哑吧亏!”他的构想是点了这两个人的穴道,抛进荷花池去。让别人猜疑是更夫作了这件事情,方始发现这两人身份故而不敢禀告执事的。主意一定,陈石星倏的就跳出来,沉声喝道:“好大胆的毛贼!”
  陈石星捏着嗓子说话,他是经过了改容易貌的,且又是在黑夜之中,麦武威哪里认得出他。
  果然不出所料,麦武威以为他是更夫,连忙低声说道:“别嚷,我是麦——”陈石星出手何等快捷,麦武威话犹未了,已是给他一把抓住。
  麦武威身为一帮之主,武功原也不弱,百忙中一个“脱袍解甲”,肩头一矮,双臂反振,想把陈石星甩开,但究竟吃亏在失了先机,陈石星出手如电,顺势一带,双指用力一捏,所捏的部位恰是膝门,麦武威登时晕了过去。
  这几下子兔起鹘落,从陈石星跃出突袭,到麦武威束手就擒,不过只是刹那间。但和麦武威一起的那个人动作也是快极,就在陈石星正想去对付他的时候,那人已是先自一掌向他当头劈下来了。
  这一掌来得有如迅雷闪电,劈来的方位又是恰到好处,在方这瞬息之间,叫陈石星根本来不及把麦武威推向前去作盾牌。
  陈石星是个武学的大行家,对方的掌风袭到,便知道确实是个劲敌,只好放开了麦武威,霍的一个“凤点头”。避招进招,硬接他一掌。
  双掌相交,声如郁雷。陈石星只觉一股极为刚猛的力道,排山倒海而来,竟不由自己的倒退数步。
  那人“咦”了一声,似乎对陈石星的本领也是感到诧异无比,沉声喝道。”你是谁?”口中说话,手底丝毫不缓,跨步向前,五指一拢。改用大力鹰爪功向陈石星左肩的琵琶骨径抓下去。
  陈石星哪能让他再占先手,左掌历指,迅速还招。只听得又是“蓬”的一声,这一次陈石星给对方的掌力震得更为厉害,退出七八步,足尖点地,打了两个盘旋,方能移住身形。
  那人也发出了一声尖叫,声音虽然不大,却是刺耳非常,原来这次交手,陈石星固然讨不了半点便宜,但这人却也吃了不大不小的亏,认真说来,乃是两败俱伤之局。陈石星那招掌指兼施,掌力虽然敌不过对方,但陈石垦以指代剑,使出了无名剑法的“玄鸟划砂”,黑夜中那人根本想不到陈石星会使这手中奇妙的招数,虎口给他戳个正着。
  那人只觉虎口一阵酸麻,一条手臂已是不能动弹,这一惊非同小可。
  此时那人当然知道陈石星不是更夫了,但正因不知他的来头,吃惊更甚。他本是不敢声张的,此时哪里还敢恋战,连忙抓起了业已不省人事的麦武威,一转身,如飞疾走。
  陈石星打了两个盘旋,方能稳住身形。待他站得稳脚步之时,那人的背影早已看不见了。
  陈石星这一惊比那人更甚,暗自想道:“这人背着麦武威,虎口又是给我削个止着,他居然还跑得这么快,功力之高,确是还远在我之上!”
  云瑚尚未走进那间房子。此时她看见那人已经背了麦武威逃跑,而陈石星却未走来,连忙迎上前去,低声问道:“大哥,你怎么啦?”
  陈石星运气三转,胸口已是舒服许多,说道:“还好,侥幸没受内伤。”
  云瑚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但听陈石星的口气,似乎还是吃了亏的,吃惊更甚,“那人真的很厉害么?”
  陈石星苦笑道:“初时我以为他是胡乱吹牛,哪知他确是有几分真实的本领。说老实话,他是我有生以来从所未遇的强手。论功力似乎还在大内总管符坚城与御林军统领穆士杰之上。和那瓦例国师弥罗法师相比,恐怕也是伯仲之间而已。不过我固然吃了他的亏,他也吃了我的亏,他给我戳中虎口,受的伤未必在我之下。”
  云瑚道:“那么你赶快进去歇一歇。你能够施展轻功吗,要是不能,就让我先进去叫他们开门。”
  陈石星道。”让我试试,你拉我一把吧!”张丹枫所创的轻功身法之中,有个身法名为“比翼双飞’,是两个人手拉着手同时跃起的,以强辅弱,可以跳跃得更高更远。
  哪知两人手牵着手,云瑚尚未发力,便觉身子一轻,已是腾空而起。本来是她要帮助陈石星,反而变成了陈石星拉她人一把了。她这才知道,陈石星的功力果然并未受到损伤。
  他们翩如飞鸟般的掠过墙头,正当他们的脚尖将要着地之际,忽觉微风飒然,两柄长剑分别向他们指到。
  陈石星听风辨向,知道剑尖是指向他胁下的“志堂穴”,“志堂穴”乃是麻穴,看来这人的用意只是想把他生擒,并非想制他于死地。
  陈石星当然知道这人是谁,心知这人误会的是敌人,不过出手仍是极有分寸,于是也就轻轻用力,中指轻轻一弹,使出“弹指神通”的功夫,把那柄长剑弹开。
  云瑚则是用家传的穿花绕树身法,一闪闪开。
  他们各自显露了一手对方所熟悉的功夫,那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是“咦”了一声。
  云瑚低声说道:“钟姐姐,别嚷,是我和陈大哥!”
  这两个人果然是江南双侠。他们听得外面声息,早已埋伏在院子里了。
  钟毓秀又惊又喜,说道:“云妹子,原来是你,你怎么变成了个俊小子啦?但好像还有两个人的,那两个人又是谁?哪里去了?”
  云瑚说道:“那两个人是来暗算你们的,给陈大哥打跑了。”
  郭英扬吃了一惊,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石星道:“说来话长,咱们进去说吧。”
  进了房间,郭英扬点燃油灯,看见陈石星还有未抹得干净的血迹,不禁又是一惊,说道:“陈大哥,你受了伤了。”
  陈石星道:“吃了一点点小小的亏,还未至于到受伤的地步。”
  郭英扬见他刚才能够施展“弹指神通”的功夫,知道他说的乃是真话,笑道:“不错,是我过虑了。以你的本领,天下能够令你受伤的也没几人。不过这人能够在你手下逃脱也大不易,他是谁呢?”
  于是陈石星先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们。
  郭英扬道:“原来你们是碰上了濮阳帮的帮主麦武威。”
  钟毓秀道:“其实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陈大哥,多亏你在暗中相助,否则我们只怕难逃他的暗算。”
  陈石星道:“麦武威尚不足为惧,他那同伴,倒当真是个劲敌。”
  郭英扬担忧道:“出了这件事情,咱们的身份是不能遮瞒钟毓秀道:“那么咱们是不是现在就走?”
  陈石星道:“这是非之地,咱们当然要离开的。不过也无须如此着急。”当下把偷听到的麦武威和那个人的说话转述给他们知道。
  郭英扬道:“哼,原来他们是要借狮子林来作钓鱼台,放长线,钓大鱼,用心倒是真个狠毒哪!”
  云瑚想起一事,说道:“钟姐姐,昨天你是不是曾经在一间路旁的茶馆歇足了,买了一包鸭胗肝。”
  钟毓秀道:“不错,我自小喜欢这种零食,所以这次一回家乡,未曾入城我就买来吃了。”
  云瑚说道:“郭大哥当时没有和你一起,是吗?”
  钟毓秀道:“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云瑚说道:“茶馆那老婆婆告诉我的。”
  钟毓秀道:“不错,英扬是为了追踪几个可疑的人物,在三岔路口,与我分道而行的。他大概去了半日方始返回与我会合。”
  云瑚说道:“郭大哥,你追踪什么可疑的人物?”
  郭英扬道:“巫山帮。”
  云瑚怔了怔,问道:“是擅于使用毒药暗器的巫山帮吗?我好像听金刀寨主提过这个帮会,不过知得不大清楚。”
  郭英扬道:“巫山帮是四川一个小帮会,不过名气倒不小。你说得不错,他们是以擅于使用毒药暗器闻名江湖的。舵主是个女的,名叫巫三娘子。她的行事介乎正邪之间。”
  陈石星道:“选样的人物,难道也是来给王元振拜寿?”
  郭英扬道:“是呀,我也是有此怀疑。所以当我在路上发现这帮人的行踪时,就不觉起了好奇之心,想道上看个清楚是不是那巫三娘子了。”
  云瑚道:“你和她本是认识的吗?我好像从未听你说过。”
  郭英扬道:“我认识她,她不识我。”云瑚道:“为什么?”郭英扬道:“金刀寨主曾经把她的相貌告诉我,她的长相是颇为有点特别的,长得有几分像男人,鬓边有一道约三寸长的刀疤。”
  陈石星道:“结果你追上没有,是不是她?”
  郭英扬道:“到了三岔路口,我们不知她走的是哪条路。因此我就与毓秀分道而行。结果我走第一条小路,不过半枝香时刻就追上那伙人了。巫三娘子是在那伙人中间。我不想引起她的太大疑心,我是在跑过他们的前头之后,兜另外一个圈子回到原路来的,我的马跑得很快,在经过她的身旁之时,匆匆瞧她眼,瞧她神色,大概亦已对我略起疑心的了。”
  钟毓秀道:“我对她才起疑心呢,她远在四川,不知何以会在苏州出现?”
  郭英扬也想起一事,“对啦,我听得沈周两位头领说,他说葛南威是和你们一离京,准备以家去找他的未婚妻,随后也要上太湖的西洞庭山给王元振拜寿,是吗?”陈石里道。”是的。”郭英扬道:“那么,他现在是独自到扬州去了,还是一——”
  陈石星道:“他和我们一起在这狮子林投宿。不过,如今却不在这儿。”
  钟毓秀道:“怪不得不见他,他到哪里去了?”
  陈石星道:“他去找杜素素在苏州的一位亲戚,打听她的消息。”
  钟毓秀瞿然一省,笑了起来:“怪不得你们向那位茶馆老婆婆问得那样仔细,敢情葛南威疑心我是杜素素了?”
  郭英扬不觉吃了一惊,说道:“他当然不会找到杜素素的,那么说来,他应该早就回到狮子林了。你们离开房间的时候。”
  陈石星道:“我们是听到更夫打了三更,才出来的。那时葛大哥尚未回来。”
  云瑚说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来了,咱们回房间去看一看吧。”
  郭、钟二人不便和他们一起去,郭英扬道:“要是葛大哥回来了,请你们和他过来。”
  陈石星:“就快天亮了,不如等待天亮我再过来你们这里吧。”郭英扬道:“这样也好,免得你们晚上走来走去,万一给巡夜的人发觉,会惹起猜疑。”陈石星听他口气,料想他们亦已知道这间园林客店的来头。但已无暇和他们再谈下去了。
  陈石星和云瑚回到住所,和出去的时候一样,悄悄翻过墙头。他们先回到楼下原定给陈石星和葛南威同住的那间房间。
  刚踏进旁门,只觉微风飒然,像一根长形的兵器点到了陈石星的肩井穴。
  陈石星双指一挟,低声说道:“葛大哥,是我!”葛南威用的是惊神笔法,陈石星一接触便知道是他了。双指一摸,果然也察觉得到是他的那管玉萧。
  葛南威点燃灯火,“你们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我不知你们出了什么事情,刚才还疑心是有人又来偷袭呢。”
  陈石星听得“又来偷袭”四字,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回来的时候,被人偷袭?”
  “是曾碰上偷袭,但不是在狮子林。偷袭的人大概也无意伤我性命的,所以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无关紧要,你们不用担心。”
  “是怎么一回事情?你赶快告诉我们吧!”
  葛南威道:“我更急于知道你们半夜出去,是怎么一回事情?你先扼要告诉我一些,我才能安心。”陈石星道:“好,那么我先说两件事给你听,第一、我们碰上了麦武威和另外一个不知名的高手;第二、江南双侠也是住在这间酒店,我们刚刚从他们的住所回来。因为和他们谈了许久,所以现在才回来的。”
  葛南威又是欢喜,又是失望,“看来我是把钟女侠误当素素了。他们带来了什么消息?麦武威碰上你们,后来又怎么样?”
  陈石星道:“这些事慢慢再说,你先说说你的遭遇吧。”他已经注意到葛南威的面色似乎有点和平常不一样了。
  葛南威道:“我找到素素那位远亲,她说根本就不知道素素是否来了苏州。我很失望,马上回来。
  “走到离狮子林约莫三数里地,忽然碰到暗器偷袭,我避过了一枚,却给第二枚打着。偷袭的人轻功甚好,我中了暗器,也不敢追得太远,追不上那人,只好先行疗伤。”
  陈石星听说他中了暗器,不由得吃了一惊,“你中了什么暗器,伤得怎样?”
  葛南威道:“不要紧,只不过是擦损了一点皮肉的轻伤。不过,这枚暗器却是大有来头。喏,你们瞧,就是这枚暗器。”
  陈云二人在灯光下仔细察视,只见这枚暗器,形状好似一只小小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两边锋利。葛南威的衣裳就是因此被它割破,以致伤了一点皮肉的。
  云瑚反复把玩,看了又看,沉吟说道:“这种蝴蝶镖倒是少见,葛大哥,你们八仙见识广,想必你未曾见过,也会听别人说过。可知道是属于哪一家哪一派的暗器么?”
  葛南威缓缓说道:“你们可听过巫山帮的名字么。”
  云瑚吃了一惊,“你说的是擅于使用毒药暗器的巫山派?江南双侠刚刚和我们谈过这个巫山派的来历。”
  葛南威道:“不错。这枚蝴蝶镖正是巫山帮女帮主巫三姐的独门暗器。”
  陈石星这一惊非同小可,“巫三娘子的独门暗器,那可是不能等闲视之的!我还有家顺留下来给我的两颗碧灵丹——”碧灵丹是用天山雪莲作为主药制炼的药丸,功能祛除百毒,是最为难得的解毒灵药。
  葛南威微笑说道:“多谢除兄好意,但这点轻伤,却还用不着如此珍贵的灵丹;虽然暗器是巫三娘子所发,这枚蝴蝶镖却是没有毒的。我敷了金创药,早已没事了。”
  云瑚诧异道:“巫三娘子的独门暗器竟然没有剧毒,倒是奇闻。”
  葛南威道:“所以我说,她大概是并没存心要我性命的。”云瑚说道:“那她是为了什么?”
  葛南威道:“我也猜想不透。对啦,你刚才说江南双侠和你们谈过这个巫山帮的来历,为什么他们忽然提起巫山帮来呢?”陈石星道:“他们曾经在路上碰上巫山帮,就是今天的事。巫三娘子是和我们差不多一个时候来到苏州的。”当下把江南双侠与巫山帮遭遇的经过,转述给葛南威知道。
  “巫山帮远在川西,本来是很少足迹踏出三峡以外的,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苏州呢?在江南双侠和我们谈论的时候,我们都是猜想不透,如今可明白了,原来是来暗算葛大哥你的!”云瑚说道。
  云瑚道:“他们的行径也真古怪,既然不想害死葛大哥,他们何必冒这样大的风险,和‘八仙’结下冤仇?”
  葛南威道:“我也猜想不透,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一件和巫山帮有关的事。”
  陈云二人齐声问道:“什么事情?”
  葛南威未曾说话,先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凝神静听。陈石星道:“外面并无夜行人声息。”
  葛南威低声道:“现在外面是没人偷听。但咱们是在对咱们可能不怀好意的段纪所开的客店之中,可不能不分外小心。咱们还是到楼上去说吧,以免隔墙有耳。”
  陈云二人见他如此紧张,不知他碰上的是什么事情,心中不觉也是有点惴惴不安了。
  到了楼上那间房间,葛南威关上窗门,这才继续说道:“我回到客店的时候,差不多已是四更天了。我拿出铜牌,看门人验过,便即开门。”
  云瑚笑道。”那看门人见你这样迟方始回来,一定是甚为惊异了?”
  葛南威道:“感到惊异的是我,不是他!”
  云瑚道:“为什么。”
  葛南威道:“园门一打开,就有一个人在等着迎接我了。你猜是谁?”
  云瑚急于知道,说道:“我怎么猜得着,还是你赶快告诉我吧,究竟是谁?”
  葛南威道:“是那掌柜!”
  云瑚诧道:“确是意想不到,那掌柜架子好大,居然会在四更天还在给你等门。嗯,大概因为你给了他那锭金子的缘故吧?”
  葛南威道:“这锭金子或许可令他不小看咱们,但料想他还不至于为了这锭金子就要奉承咱们的。”
  葛南威继续说道:“掌柜恭恭敬敬的对我说:‘葛爷,你回来了,我出迎得迟,请葛爷恕罪。’我说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他说:‘我是专诚等候葛爷你回来的呀!’我说:不敢当。此时我己起了一点疑心,于是便和他握手以示谢意。”
  陈石垦道。”你是借握手为礼,试他功力吧?”
  葛南威道:“不错。”陈石星道:“试出如何?”葛南威道:“深不可测!”
  陈石星吃了一惊,“这掌柜貌不惊人,原来居然也是个武学高手么。”
  葛南威道:“或许这是因为小弟功力太浅而又刚受了一点伤的缘故,这才感到他是深不可测的。要是陈大哥去试他,那当然是不同了。我试他的时候,开始用三分力道,渐渐加到了八九分,他还是丝毫未觉的样子,脸上只是笑嘻嘻的请我别要客气。不过他也没有运劲反击。”
  陈石星道:“纵然葛兄是刚受了伤试他功力,但他有这样的功夫,那也算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了。后来怎样?”
  “后来他请我到他的帐房谈话,说是有紧要的事奉告。”
  “当时我猜疑不定,但想听一听他说的是什么一回事情那也无妨,于是便跟他进去。”
  说至此处,葛南威拿出一张请帖,然后说道:“坐定之后,他拿出这张请帖,说是他的主人明天请我赴宴。”
  请贴上写的只是葛南威一个人的名字,陈石星打开一看,里面也只是寥寥两行“谨订于某月某日敬具薄酌候光”的请客套语。下面署名则是殷纪。陈石星道:“哦。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你是‘八仙’中的葛七侠的身份了,怪不得要讨好你啦。”
  云瑚说道:“好在他们还未知道我和陈大哥的身份。”她是这样想的,假如段纪都知道了的话,他就不会只请葛南威一个人了。
  葛南威继续说道:“我知道已是无法掩饰自己的身份,但想段纪也未必就敢和‘八仙’结怨。当下我试探他的口风:“只是请我一个人么?”
  那掌柜的说道。”对不住,敝主人吩咐下来,这张请帖只是给葛七侠的。而且希望这件事情,葛七侠莫要告诉别人,包括你那两位朋友在内。”
  云瑚笑道:“他要你不要说的这句话,你也对我们说了。但我却不懂他为何要做得这样鬼鬼祟祟?”陈石星和云瑚一样,隐隐感到殷纪这一次的请客可能是藏有阴谋了。葛南威道:“是啊,当时我对他们这种鬼鬼崇祟的行为也是有点气怒,但正当我要说出推辞的说话之时,那掌柜已是又拿出了两件东西,说道:‘这是敝主人送给葛七侠的!’这一下可令得我登时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是什么东西?”
  “这是第一件,你仔细瞧瞧。”
  云瑚“咦”了一声:“这不就是巫三娘子那枚独门暗器蝴蝶镖吗,你又拿出来干嘛?”
  葛南威笑道:“这是淬过毒药的见血封喉的蝴蝶镖,你可千万小心,别给他割伤了弄出血来。那一枚才是刚才你们见过的无毒的蝴蝶镖。”
  云瑚把两枚蝴蝶镖放在一起,仔细察看,这才看出其中的些微分别,有毒的蝴蝶镖翅膀上略带紫色。
  云瑚诧道:“段纪把巫三浪子的毒镖送给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再看第二件礼物。”
  这次他拿出来的是一支玉簪。
  云糊说道:“这是上等翠玉,手工也很精巧。嗯,毒镖加上玉簪,段纪送给你的这份礼物可不轻啊!你猜得到他的用意么。”
  葛南威道:“我猜到了。”云瑚道:“是何用意?”葛南威缓缓说道:“这是素素插在头上的那根玉簪。”
  云瑚这恍然大悟,“我也猜到了他们的用意了。殷纪是借这两件礼物向你暗示,杜姐姐如今是落在巫山帮的手中。你要救杜姐姐。就必须就范。”
  葛南威苦笑道:“是呀,看来殷纪和巫山帮已是做了一伙,用素素来要挟我。就只不知他们要在我的身上图谋什么。”
  陈石星道:“他们只许你一个人去,还不许你告诉我们,不问可知,那是怕动起武来于他不利了。”
  云瑚说道:“殷纪是不是请你到他家中赴宴?”她是在想,只要知道殷家的地址,她和陈石星就可以偷偷前去应援。
  葛南威道:“不知道。那掌柜说,到时自会有人领我去的。他叫我找个借口离开你们。”他也猜到了云瑚的想法,跟着说道:“素素假如真的业已落在他们手中,你们去了也没有用。” 正是:
  此去不知凶与吉,单身约会女魔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文由皇牌天下投注网发布于集团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广陵剑: 第三十八回 柳下梅边寻旧侣 兰因絮果

关键词:

最火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