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洗剑录: 第三十九回 冰弹玉剑诛群丑 铁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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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只见一只硕大无朋的兀鹰,正在空中盘旋而下。鹰背上坐着一时少年男女,金鹰宫的武士不知他们的来历,见他们乘坐怪鸟飞来,都大为惊骇。 武士中有个能挽五石强弓的神箭手,“嗖

  只见一只硕大无朋的兀鹰,正在空中盘旋而下。鹰背上坐着一时少年男女,金鹰宫的武士不知他们的来历,见他们乘坐怪鸟飞来,都大为惊骇。
  武士中有个能挽五石强弓的神箭手,“嗖”的一箭射去,那神鹰张翅一扑,这枝箭激射回来,那神箭手也被巨鹰掀起的狂风扑倒,只听得“嚓”的一声,那枝箭激射回来,插入青砖地中,没至箭羽,兀自颤动不休,离开那武士的头部不到五寸。
  江海天和华云碧跳了下来,武土们发一声喊,刀枪剑戟纷纷斫去,江海天遮着华云碧,双臂一振,一个转身,登时听得金铁交鸣之声,如雷震耳,那些刀枪剑戟都飞上了半空,互相激撞。武土们纷纷走避,唯恐被跌下来的兵器碰着。
  金鹰宫的护法大弟子出来喝道:“何处妖人,敢来放肆?”江海天笑道:“我们奉邀而来,倘是妖人,你们就不该邀请。”当下两人交出请帖,江海天这张是他代谷之华接的。华云碧这张则是借用她父亲的。
  那护法大弟子接过请帖一看,认得这是他的师父宝象法师亲手所写,吃了一惊,立即改容相向,施了一礼,说道:“两位贵客跨鹰而来,我们意想不到,请恕无札,请进来吧!”华云碧挥了挥手,说道:“鹰哥哥,你吓坏了人,赶快给我躲起来吧。”那头神鹰似懂得她的吩咐,展翅高飞,停在金塔塔尖。
  会场轰动起来,人人争看这对跨鹰而来的男女。江南这一喜非同小可,大叫道,“海儿,海儿!”江海天应了一声,向着父亲坐的方向看去,见着了姬晓风、唐经天等人,随后又看见了谷中莲,心道:“师父尚未来到,唐努珠穆也未见来,不知是何缘故?”谷中莲则是又惊又喜,又有几分疑惑,寻思:“这女子是哪里来的?海哥怎会与她同来?看他们的神情,似乎是很要好的朋友!”
  文廷壁、天魔教主等人识得江海天的来历,早已对宝象法师说了,宝象法师也不禁心头微凛,暗自想道:“这小子刚才震飞兵器的功夫大是不凡,看来今日在场的人,除了我和班栋之外,谁都不是他的对手。金世遗的徒弟尚且如此,若是金世遗亲来,岂非凶多吉少。”当下亲自出迎,说道:“原来是江小侠,令师金大侠呢?”
  江海天道:“家师来是不来,未曾向我言及,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的意旨。不过主人倘若有甚赐教,晚辈也可以代家师接下!”
  江海天这番话的意思是说,倘若宝象法师想找他的师父较量,他可以代替师父接战。宝象法师虽然看出江海天武功极高,但他怎肯自贬身份,与一个后生小子交手。寻思:“我只可与唐晓澜、金世遗二人争雄,对这小于却是胜之不武,不胜为笑,”当下眉头一皱,佯作不解,说道:“贫僧仰慕令师武功,颇思结缘,别无他意。小快远来,请暂歇片时,再会此间高手。”言下之意,是准备另外选人与江海天较量,江海天颇为不悦,但却也不便再向宝象法师挑战。
  华云碧走到仲长统身边,仲长统正自运功抗毒,直打寒战,大悲禅师、雷震子、萧青峰等人站在一旁,但是束手无策。华云碧道:“仲叔叔,你怎么啦?”仲长统苦笑道:“你爹爹呢?嗯,你爹爹不来,老叫化以后怕没有福气再吃你做的美点佳肴啦。”
  华云碧笑道:“仲叔叔,你肯教我练混元一气功吗?”仲长统道:“怎么?”华云碧道:“你肯教我,在今后的几十年,你可以吃尽天下美味。我弄的菜,那当然更不在话下了。”仲长统精神一振,笑道,“你是趁机会敲我一记了?也好,老叫化也不想再活几十年,只望活着再见到你爹爹就行。”
  华云碧取出三支银针,插进仲长统的“大椎穴”、“天枢穴”和“劳宫穴”,这三个都是死穴,旁观者大吃一惊。说也奇怪,这三支银针一插进去,仲长统立即便似舒服了许多,也不再打寒颤了。过了片刻,华云碧将银什拔出,本来中空的针管充满了紫黑的毒血。华云碧接着取出两包药粉,一包内服,一包外敷。仲长统吃了药,脸上的黑气也都褪尽了。
  仲长统笑道:“原来你爹爹的本领全都传给你了。恭喜,恭喜,世上又多了一个女神医。”华云碧道:“其实一大半还是靠仲叔叔你的内功深厚。侄女只用两包药粉就换了你的混元一气功真是太便宜了。“旁观众人见她药到回春,无不赞叹,经仲长统一说,这才知道她是华山医隐华天风的女儿。
  江海天带了华云碧往见父亲,在他父亲身旁坐下。江南已经知道华云碧从前救过他儿子的事,喜得合不拢口,一再向华云碧道谢,又不住口的称赞她。谷中莲与华云碧也是一见如故,两人谈得很是投机,倒把江海天冷落了。江海天在欢喜之中却又隐隐感到不安,心头上似乎蒙了一层阴影。
  一个鹰鼻卷发的阿刺怕武士走了出来,咕咕噜噜他说了几句,宝象法师起立说道:“这位是阿刺伯第一高手班栋先生,他说他久仰中国的唐晓斓和金世遗两位武学大师的莫名,意欲讨教。遗憾的是这两位大师都没有来。”
  原来这人是从前阿刺伯武学大宗师提摩达多的师弟,提摩达多当年来华,曾先后败于金、唐二人之手,后来在攀登珠穆朗玛峰的一次探险中,遇风暴丧生。虽说提摩达多之死与人无关,但他那次攀山却是由于斗败之后,为了逞一时之气而与唐晓澜赌赛的,他的门下弟子迁怒于唐、金二人,回国之后,加油添酱,向师叔禀告。所以班栋此次出场。指名说是想会唐、金二人,目的就是想为死去的师兄报仇雪耻。
  江海天说过愿意代表师父接受任何挑战,当下立即应声而出,正要答话,唐经天亦已走到场心,说道:“家父已闭门封剑。
  决意终老天山,不再涉足江湖,更不会与人争胜了。班大师若肯赐教,晚辈愿代家父接招。”
  江海天道:“唐叔叔,还是让小侄先上吧。小侄若是不成,唐叔叔你再出场如何?”唐经天笑道:“江贤侄,你怕没机会出场吗?先歇一歇吧。”原来唐经天知道此人来历,不放心让江海天冒险。
  宝象法师将他们二人的话译成阿刺伯语,告诉了班栋,同时也说明了唐经天在中国武林的身份。班栋听了,说道:“既然如此,我先领教唐少掌门天山一派的绝世武功,要是侥幸不败,再向江小侠请教。”
  要知唐经天的身份比江海天高得多,班栋自是以先打败唐经天为荣。宝象法师稍微有点失望,他原意是想借班栋之手来挫败江海天的,如今班栋要先斗唐经天,即使能胜,也必定要耗尽气力,那时再斗江海天就准是败多胜少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唐经天也是一大劲敌,若是班栋能把唐经天打败,再多少耗损江海天一点内力,那也很好。因此,也便不再言语。
  唐经天拔出了游龙宝剑,他以晚辈自居,抚剑施了一礼,便即进招。班栋用的兵器颇为奇怪,看来像一根杆棒,但黑黝黝的,非金非铁,却不知是什么东西。
  唐经天出手第一招是“执经问难”,倒提宝剑,剑尖抖了两抖,斜立胸前,这是天山剑法大须弥剑式中的一招,是向对方表示恭敬,请求指教的一个剑式,但以静制动,其中变化,却是极为奥妙。班栋看出他这剑式的意思,就在他剑尖抖动的时候,怪棒立即伸出,向上一挑,表示不敢接受对方的敬礼,他这一挑,看似平淡无奇,其实却是威力极大的一招杀手。
  只听得“当”的一声,火星蓬飞,唐经天斜跃一步,班栋也晃了两晃,两人的内力大致相当,双方的兵器也都丝毫未损。
  原来玑栋这根“怪棒”非金非铁,却是一块陨石打成的,硬度胜于任何金属,唐经天的游龙宝剑竟是削之不动,要不是收劲得快,主剑还险些受损。
  班栋也禁不住心头微凛,暗自想道:“怪不得我师兄当年败在唐晓澜手下,原来他的儿子已经这么厉害。中华武学真是不可小觑。”不过唐经天的武功虽出乎他的意外,他却也不惧。两人动作都快,转眼间斗了三十来招。唐经天改用天山剑法中的“追风剑式”,端的快如闪电,疾似追风,前招未收,后招续发,一沾即退,一退即收。那身法剑法,又伊如流水行云,毫无粘滞。
  原来唐经天已试出班栋的那根怪棒是件宝物,不愿令自己的宝剑受损,因而改用了这套乘暇抵隙、迅捷异常的追风剑式,即算两件兵器碰上了也是一掠即过,当然彼此也就不会受到损伤了。他们两人的功力旗鼓相当,这么一来,就变成了谁的招数精妙,谁就可以取胜的形势。
  天山剑法是融会各派之长的一套博大精深,无所不包的剑法,唐经天以“追风剑式”主攻,但却也并非全用“追风剑式”,不时夹杂着其他剑式使出。班栋见他奇招妙着,层出不穷,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我若不使出看家本领,只怕要败在他手。”
  唐经天一剑刺出,班栋身形一晃,忽地仆倒,中原群豪大声喝彩,唐经天却是一怔,原来他那一剑并没有刺中班栋,只因双方攻守趋避都是快到极点,群雄看不清楚,却以为是班栋中剑受伤。
  忽见班栋单掌支地,身似风车疾转,打了几个大翻,手中那根怪棒,登时似变成了数十百根,棒影如山。四面八方向唐经天压来。唐经天从未见过这种怪招,打定了“不求有功,先求无过”的主惫,改用大须弥剑式,护着全身。
  班栋的打法越来越怪,忽而打两个筋斗,忽而坐在地上打两个盘旋,有时甚至全身躺在地上,但不论是站、是坐或是卧倒,他的那根怪棒都是配合身法,使得恰到好处,而且在棒法之中,又夹着掌劈脚踢等等五花八门的怪招,看似凌乱无章,实则招招都是杀手。中国武学中本来也有“醉八仙”拳法,大略相似,但却也没有他这套功夫的怪到出乎想象之外。
  幸而唐经天的“大须弥剑式”是天下防守得最严密的剑法,他只守不攻,俨如在周围布下了一道铁壁铜墙,班栋的怪招虽怪,却也攻不进去。
  可是大须弥剑式甚为耗损内力,过了一会,坐在场边的人已隐隐可以听到唐经天的喘气声,不禁暗暗为他担心。正自斗到紧处,班栋忽地一跃而起,大喝一声,突然间双方都静止下来,面对面站着,动也不动,就似两尊石像!
  众人大为诧异,定睛看时,只见唐经天的游龙剑抵着班栋的棒端,双方右臂平伸,看来似是功力悉敌,谁都不能向前移动半步。
  原来班栋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他亦自知,只凭怪招,决难取胜。他用这套怪招,目的不过在耗损唐经天气力而已。待听到唐经无微微喘气,以为时机已至,于是立时改变战术,强迫唐经夭与他拼斗内力。他的怪棒含有少量磁性,唐经天用以防守的大须弥剑式,又不及追风剑式的迅捷,宝剑被他的怪棒一粘,未能立即摆脱,他的内力已是透过棒端,迫得唐经天再也不能撤退了。
  班栋自以为胜算在握,哪知他的内力逐渐加强,到最后己是使出了十成功力,连冲几次,仍是未能将唐经天迫退一步。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唐经天的喘气乃是诱敌之计,他的大须弥剑式颇耗真力,他也害怕班栋的怪招层出不穷,时候久了,只伯防御稍有疏忽,便会给他攻入:不如趁着内力尚未耗损大多之时,及早和他见个真章。恰好班栋也害怕时候久了,怪招给对方看出破绽,便不能用。因而双方抱着同一心思,终于由班栋先行发难,出现了最惊险的两大高手较量内功的局面。
  唐经天只觉对方的内功俨如排山倒海,汹涌而来,尽管防守得住,也不禁暗暗心惊。班栋屡攻不下,也感到对方的内功似是深不可测。双方都是暗里叫苦。
  只听得嗤嗤声响,唐经天的剑尖上爆出点点火花,班栋的棒端也发出热腾腾的白气。看来双方的真力都在大量消耗之中,而两件稀世奇珍。也在由于互相摩擦而逐渐伤损。两方的亲友都是怵目惊心,只怕两大高手,两件奇珍、都要遭到两败俱伤的劫难。
  忽地里一条人影疾如飞鸟的“飞”入场心,班栋的几个弟子大吃一惊,纷纷呼喝,就在喝骂声中,只见白光一闪,唐经天与班栋已是倏地分开。唐经天纳剑归鞘;说道:“贤侄,多谢你了!”班栋收了怪棒,也在向那人施礼,用阿刺伯语说了一声“多谢”。随即斥他那几个弟子道:“你们胡闹什么,快给我滚下去。”
  原来这人正是江海天,他用裁云宝剑在两人兵器相交之处一挑,由于他的功力比唐、班二人都胜一筹,用劲又用得非常巧妙,轻轻一挑,便把两人的内力截断,同时也就把这两样兵器分开。他这一挑,只是想解开两人的苦斗,决不偏担任何一方。班栋的弟子不知,故此喝骂。班、唐二人蒙他解救,当然能够察觉,是以不约而同的向他道谢。
  唐经天向班栋拱了拱手,道声:“佩服!”便即回座。他和班栋之战,功力悉敌,谁都可以看得出来,所以他这一声“佩服”,谁也都知道是一句客气的说话,没人敢说他胆法避战。但唐经天可以回座,班栋却不能囫座,唐经天一走,他站在场中,神色更显得尴尬。
  要知班栋有言在先,他是要先斗唐经天,再斗江海天的。要是他败给唐经天那也罢了,如今却是个不胜不败的和局,以他的身份,自然应当履行前约,再和江海天交手。
  江海天刚才那么挥剑一挑,轻描淡写的就将他们二人分开,班栋哪里还敢丝毫轻故,心中想道:“这小子虽然年纪轻轻,声名不响,但以他的功力而论,只怕还在唐经天之上!”但他是何等身份,虽然心中隐有惧意,却也不愿自食前言,只好说道:“久仰令师金大侠武功盖世,名师出高徒,今日与江小侠幸会,还望指教。”他尽量抬高金世遗师徒的身份,乃是预先留个地步,免得失效之后,太过难堪。
  通译的将他的话向江海天说了,江海天却笑了一笑,说道:
  “请你告诉班大师,我不想占他的便宜,他已打了一场,请他先歇息过了,待我也打了一场之后,那时双方各不吃亏,我再向他请教。”班栋听了他的话,大出意外,说道:“好,江小侠果然是英雄本色,佩服,佩服!既然江小侠定耍如此,班栋也只好遵命了。”当下便即回座。
  江海天目注宝象法师、说道:“晚辈江海天,诚心向前辈高人讨教,请哪位赐招!”宝象法师不想便即接受他的挑战,眉头二皱,正自踌躇,不知要选派谁人出来应敌才好,忽听得一个人冷冷说道:“我再来会一会金世遗的高足,这次咱们可得分个胜负了。”
  只见一个身体魁梧,满面红光的喇嘛僧走出场来,宝象法师大喜,心道:“怎么想不起他。”原来这喇嘛僧正是青海鄂克沁官白教法主的师弟孔雀明伦王。
  白教法王曾经和金世遗打过平手,宝象法师已经知道了的,心想:“孔雀明伦王武功纵然不及师兄,想来也不至于差得太远,说不定可以无需班栋,只是他就可以将金世遗的徒弟打败了。”他哪里知道,金世遗现在的武功,比起当年斗白教法王之时,已不知高了多少,而江每天的武功,也已差不多可以与师父比肩了。”
  孔雀明伦王两个月之前,曾经与江海天在鄂克沁宫交过几招,随后唐经天夫妇到来,便即罢手,但在那几招之中,却是孔雀明伦王占了上风的,他心想只有两个月的距离,江海天武功如何精进也决不能胜过了他,因而也就不怎么把江海天放在眼内。
  江海天站在下首,双手贴着膝盖,这是以后辈自居,向前辈诸教的意思,孔雀明伦王冷冷说道:“不必客气,你亮剑吧。”江海天道:“上人未携法杖,晚辈焉敢动用兵刃?”识得孔雀明伦王来历的人,听了江海天如此回答,都是大吃一惊,在他们心目之中,江海天年纪轻轻,虽然是金世遗弟子,但能有几年功力?当然是决不能与孔雀明伦王相比。因此几乎每一个人都是这么想:“倘若他动用宝剑,或者还可以仗到护身,不至于输得太惨,如今空手过招,这岂不是要自送了一条小命!”
  孔雀明伦王的教主法杖早已被师兄缴回,他离开鄂克沁宫之后,一气之下,连日常所用的九环锡杖也抛弃了,决心到尼泊尔之后,自立为教主,再觅玄铁精金,打过一条只有教主能用的法杖。其实,即算他的九环锡杖未曾抛弃,他也不愿意用来对付一个后生小子。
  江海天提及法杖,又触了他的零头,更为愤怒,当下“哼”了一声,心道:“无知小子,狂妄如斯,不叫你当场出丑。
  你也不知我的厉害!”面色一沉,便即伸出食指,向江海天遥遥一戳。
  他们二人相距二大有余,孔雀明伦王伸指一戳,只听得嗤嗤声响,劲风如箭,直射江海天胸口的“璇玑穴”。孔雀明伦王已练成无形的罡气,可以在数丈之外杀人,用来点穴,那就是最厉害的隔空点点穴功夫!
  江海天神色自如,暗暗好笑,却佯作不知,仍然恭恭敬敬他说道:“晚辈不敢,请上人先出高招!”孔雀明伦王见他兀然不动,大吃一惊,连点十数点,遍袭他周身各处大穴。江海天默运玄功,他的罡气哪能侵入。
  江南嘻嘻笑道:“我的儿子请你指点,你当真就只是指指点点么?”姬晓风笑道:“我看你不必装模作佯了,还是好好的请我的侄儿指点指点吧!”
  孔雀明伦王老羞成怒,大吼一声,身形疾起,到了江海天面前,一掌便劈过去。江海天翻掌一迎,只觉手心微微一烫。孔雀明伦王以罡气凝聚掌上,比欧阳仲和的霹雳掌和雷神指还要厉害得多,江海天从前和他对过一掌,当时只觉如触烧红的烙铁,但现在只是有点微烫的感觉,这是由于他服食了天心石之后,功力大大增强的缘故。
  江海天只是感到微微一烫,孔雀明伦王却感到对方的内力如潮涌来,竟把他罡气冲得倒退回去,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
  孔雀明伦王用了十年苦功,才练成这无形罡气,平时唯恨罡气练得还不够强,这时却唯恐它反而伤了自己,恨不得它越弱越好。
  在江海天内力催迪之下,孔雀明伦王的罡气如潮倒退,根本就由不得他作主。不过片刻,孔雀明伦王只觉胸口胀闷不堪,心房似乎随时都可爆炸!
  孔雀明伦王面色铁青,双眼火红,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大叫一声,忽地用力一咬,咬断舌尖,张开大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劲风疾起,血花溅出数丈开外!
  原来孔雀明伦王为了保全性命,只好自行散功,他咬破舌尖,罡气一泄无遗,这么一来,他的十年苦功虽是毁一旦,但五脏六腑,却不至于因受罡气的冲击而碎裂了。
  江海天避开正面,身形晃了一晃,随即一跃而前,扶住了孔雀明伦王,扫出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口内,左掌贴着他的胸口,一股真气从他的“璇玑穴”透进去,将他的瘀血化开,也将他的吐血止了。
  原来江侮天并无意伤他性命,只是恨他恃强作恶,故而用这个法子,彼他的罡气,迫他自行毁去上乘的内功。那颗药丸是金世遗留给他的碧灵丹,是用天山雪莲作主要药林制成的,他仅存一颗,这时也给了孔雀明伦王,免得他受伤太重。
  孔雀明伦王在咬彼舌尖,将罡气与鲜血同时喷出来的时候,本来还存着与江海天两败惧伤的念头。哪知江海天的内功实在太高,只不过晃了一晃。孔雀明伦王毒计不逞,自认必死,却不料江海天非但不乘机毙他,反而将他救了。孔雀明伦王对他是又恨又怕又有一丝感激,无活可说,只有神鱼惨然,跄跄踉踉的下场。
  江海天只一举手,就把孔雀朋伦王弄得如此下场,座中各国高手,都是耸然动容,连宝象法师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班栋走出场来,对江海天遥遥一揖,说道:“江小侠神功无敌,佩服,佩服!”江海天还了一揖,说道:“微未小技、贻笑大方,还请班大师多多指教。”
  两人相互一揖,江海天衣袂飘飘,头发散乱,身体却兀立如山,纹丝不动。但那班栋却似突然矮了半截。原来他是暗中和江海天较量内功,双方内力发出,班栋禁受不起,只好用重身法定住身形,以免震倒。这座大殿的地板虽然是用坚硬的花岗石铺的,却也经不起班栋的一踏,班栋的双足都踏入了地板之中,因而看起来就似矮了半截。他功力如此深厚,已是世间罕见,但比起江海天来。却又是相形见拙了。
  班栋拔起双足,一声长叹,神色黯然,说道:“不到高山,不显平地,今日来到贵国,始知天外有天。徒弟尚且如儿,师父可知。我这点微未之技,妄图与金大侠较量,那真是米粒之珠,要与皓月争光了。”他这回是真正的口眼心服,说了这话,便即离场。
  江海天连败两大高手,各国武士无不震惊,虽然江海天已经归座,他们也不敢单浊出来,向中原豪杰挑战,他们心中均是如此想道:“这姓江的年纪轻轻,已然如此了得。看来中国的武学确是深不可测,难与较量。”
  尼泊尔的武士聚在一角叽叽喳喳的商量了一会,推出两个人来,一僧一俗,披着纯白袈裟的那个高瘦僧人,是尼泊尔旧王从波斯礼聘来的袄教高手。法号景月上人;那俗家武士,则是尼泊尔本国的第一高千,名叫孟哈赤。
  这两人走出场来,向冰川天女施礼说道:“请公主出场,我等有事禀告。”冰川天女离座而起,冷冷说道:“今日在此场中,不必拘尊卑之礼,你们是意欲与我比武么?”孟哈赤道:“不敢。我们是奉了国王之命,请公主归国的。”
  冰川天女走到场中,扫了他们一眼,淡淡说道:“你们是奉了哪个国王之命?”孟哈赤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我国只有一个国王,就是当今皇上。”冰川天女道:“究竟是谁,你为何不答我的问话?”孟哈赤只得说道:“当今皇上就是公主的表兄,公主你是明知故问了。”
  冰川天女冷笑道:“这就不对了,我虽然身处异国,本国的大事亦有所闻。你们这位‘皇上’早已被废,新王亦早已即位,你们还怎能称他为‘当今皇上’?”
  孟哈赤道:“公主此言差矣,国中虽然发生叛乱,国王尚在,正统犹存,叛党首领,焉得称为新王?不瞒公主,我等正是为了此事,奉了国王之命,请公主回去协助平乱的。”冰川天女道:
  “我已久矣乎不问国事,国王是要老百姓拥护的,老百姓拥护谁,谁就是国主。”
  孟哈赤晓晓置辩,冰川天女道:“好,我暂且不与你辩,你说说看,你们的国王妄我如何协助平乱?”孟哈赤道:“公主,你说不理国事,但请问加源,蒙珠是不是公主所生?”冰川天女道:
  “不错,唐加源是我的儿子,他被你们的皇上绑架去了,我还未曾得找他算帐呢。”
  孟哈赤道:“公主误会了。加源·蒙珠是国王请去的,一直受到优待,不料他却协助叛党,称兵作乱,强占皇宫,故此皇上要请公主回来。将加源·蒙珠管教管教!”
  冰川天女道:“哦,原来如此。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都出来吧。”那些尼泊尔武士都把眼睛望着盂哈赤,孟哈赤道:“公主的意思是——”冰川天女道:“都出来吧,出来了,我对你们有话说。”孟哈赤道:“既然公主有命。你们就都出来听公主吩咐。”
  尼泊尔武士鱼贯而出,一共是三十六人,排成两行,冰川天女冷冷说道:“你们的皇上想请我回去,只派孟哈赤来也就够了,现在却是派了一大群来,这是何用意?是否准备我不答应的话,就拿我回去?!”孟哈赤满面通红,讷讷不能出口。
  景月上人自恃是客卿身份,无须过份尊敬尼泊尔的公主,便道:“公主明鉴,最好是接受国王的宣召,立即和我们动身回国。”这话直认不讳,即是冰川天女若不奉召,他们就要拿人。
  冰川天女缓缓说道:“好,那我就把我的主意对你们说了吧。
  你们的皇上不得民心,新王已经即位,我只承认新王,对你们的皇上,我把他视同叛逆。他要我管教儿子,我看我的儿子做得很好,该管教的倒是他。”
  孟哈赤和景月上人都变了面色,齐声说道:“那么公主是不答应回去了?”冰川天女指着那些武士,冷冷说道:“我要你们都给我滚开,不许你们在此地兴风作浪。”
  孟哈赤道:“公主既然如此,请恕我们得罪了。”那三十六名武士不待吩咐,已排成两个扇形,合成一个圆阵,将冰川天女围在当中。孟哈赤却不立即动手,先转过面对宝象法师说道:“这是我们本国的事情,不同于寻常比武,请法师不要见怪我们扰乱了会场。”
  要知比武的规矩,若非双方同意,一般都是单打独斗,故此孟哈赤先出言交代。冰川天女道:“不错,此事与诸位无关,请诸位冷眼旁观。”宝象法师哈哈笑道:“好,好!久闻冰川天女冰弹玉剑,天下无双,这一场虽非正式比武,也足令我们大开眼界了!”
  冰川天女道:“你们既然都是奉命来请我的,那就都上来吧!”孟哈赤抱拳一揖,景月上人也打了个稽首,两人齐声说道:
  “我们先来促驾,要是请不动公主,他们再来听候公主差遣。”
  景月上人话犹未了,伸出大手,一抓就向冰川天女抓去。冰川天女斥道:“秃驴无札!”一飘一闪,景月上人扑了个空,说时迟。那时快,冰川天女的两颗冰魄神弹己然发出,分打孟哈赤与景月上人。
  景月上人张手一抓,将冰魄神弹抓入手心,双掌一搓,冰弹登对化作了一团寒雾,从他的指缝间飞出来,他竟然连寒噤也未打一个,哈哈笑道:“冰魄神弹,原来也不过如此!”正是:
  井蛙不识乾坤大,米粒之珠也敢骄。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冰川天女见唐努珠穆陷入重围,意欲助他一臂之力,一扬手便发出四颗冰魄神弹,向文廷壁那班人打去。文廷壁的内功早已到了“三象归元”境界,被冰弹打中,若无其事。那三个护法弟子,却禁不住机伶怜地打了一个冷战。
  冰川天女心道:“我且先把他的羽翼剪除,只剩下文廷壁这厮,唐努珠穆便不难对付他了。”再次扬手,发出九颗冰魄神弹,却撇开了文廷壁,专打那三个护法弟子,九颗冰弹,分成三组。而每组那三颗冰弹,又分打对方上中下三处不同的部位。
  忽有三个高鼻深目的和尚突然杀出,高高举起三个金盂钵,只一罩,那九颗冰魄神弹便都落入他们的金钵之中,冰弹瞬即化水,那三个和尚动作如一,同声说道:“多谢女施主赐予甘泉解渴。”竟然各自把金钵中的冰水一口喝光。
  唐经天吃了一惊,赶忙射出三支天山神芒,唐经天的功力何等深厚,但见三道乌金光华,破空飞出,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那三个和尚又同声说道:“多谢施主厚赐。”金盂钵一举,只见火花飞溅,那三支天山神芒也都落在钵中。
  唐经天大怒,游龙剑扬空一闪,一招“玄乌划沙”,横削过去,剑柄一抖,虽然只是一招,但削到之时,却分成三个剑点,由于他手法迅疾无伦,几乎可说是在一时间连袭三个强敌。
  那三个和尚各自举起了右手的青竹杖,动作整齐,同时递出,不差毫厘,游龙剑有断金截铁之能,但却削不断他们的青竹杖,只听得“叮叮叮”三声轻微的声响,唐经天的游龙剑反而给他们的青竹杖荡开了。
  原来这三个和尚乃是天竺婆罗门教的三大高手,若论本身功力,他们未必比得上唐经天,但他们却练成了一套古怪的功夫,三人如同一体,心意相通,动作如一:别的人联手对敌,功力还是备有各的,强弱不同,他们三人每出一招功力却似凝成一体,妙到毫巅,要想各个击破,绝不可能;除非是将他们一齐打败。
  唐经天功为虽高,但他们三人的功力汇合起来,却要胜过唐经天少许。唐经天的剑招被他们合力化解,剑锋虽利,劲道已被卸开,宝剑的威力当然也就不能发挥了。
  冰川天女挥剑相助,她的冰魄寒光剑另有奇功,不但剑招补妙,剑上发出的寒气也足以伤人,时间一久,比冰魄神弹的只是猝然一击,更为厉害。这三个婆罗门高手不怕寒气侵扰,但却也不能不运功抵御,这么一来,双方才恰恰打成平手。
  景月上人与那帮尼泊尔武士看出有机可乘,又蠢蠢欲动,意欲围攻冰川天女。幽萍道:“好,我奉了公主之命,正要将你们拿下。”景月上人大怒道:“你不位是个宫娥,竟敢对我无礼,看掌!”
  幽萍也能使用冰魄神弹,但功力手法都远远不及冰川天女,她只能用冰弹打穴,但若要打入对方七窍之中,那就不怎么准了。景月上人练有“火龙功”,幽萍一把冰弹打去,倒给他接去了一半,其他的武士着了冰弹,虽然也在打颤,却还禁受得起。
  景月上人掌挟劲风,向幽萍猛攻。忽听得唰唰两声:一柄长剑倏然而来,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饶是景月上人身手那么矫捷,竟也躲避不及,着了一剑,幸而不是重伤,只是划破了少许皮肉。
  原来刺伤景月上人的正是幽萍的丈夫陈天宇。陈天宇曾服冰宫异果,身轻如燕,剑法又兼数家之长,近年来功力大进,早已挤入一流高手之列。
  孟哈赤杀上前来,替景月上人接过陈天宇的剑招,哈孟赤是尼泊尔的第一高手,功力不弱于景月上人,他无须分神对付幽萍,与陈天宇恶斗起来,虽然略处下风,但陈天宇在急切之间,却也难以胜他。
  孟哈赤带来的一帮尼泊尔武士,除了几个早被唐经天打得重伤之外,大约还有三十来个,这班武士虽非一流高手,但布成了圆阵,同进同退,彼此呼应,却也很难对付。陈天宇这一对夫妻当然比不上唐经天那一对,被围在圆阵之中,险象环生。
  江南叫道:“呸,你们就会恃多为胜,好不要脸!”他跟金世遗学过几招怪异的身法,那圆阵本来封闭得甚是严密,却不知怎的,突然被他一个筋斗。就翻进阵中。两个武士举脚踢他,江南骂道:“岂有此理。你想踢我屁股?我先打你屁股!”一个筋斗翻过去,啪啪两声。果然打了那两个武士的屁股。
  江南的武功不算是第一流高手,但他的点穴却是第一流功大,在打那两个武士屁股之时,信手就点了他们的“尾闾穴”。
  那两个武士登时仆倒,倒变成了同伴的绊脚石,使得这圆阵受了障碍。
  景月上人大怒,将那两个武士抓了起来,但他也无法解开江南所点的穴道,只好将那两个武土抛出阵外,双掌便向江南拍到。他抓人、摔人、发掌,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当真是快速之极!但他快江南也快,只听得江南笑道:“没打着!轮到我也打你屁股了!”脚跟一旋,转到景月上人背后,哪知景月上人浑身都是功夫,屁股一挺,江南点不准他的“尾闾穴”,却似碰了一个大皮球,竟给他弹了开去。
  江南知道厉害,不敢再惹景月上人,只在武士群中,穿来插去,一有机会,就施展他的独门点穴功夫,倒也给他点倒了几个。但那圆阵越收越紧,不久便即无隙可乘,江南的真实本领究竟还嫌不足,登时险象环生。
  忽见圆阵开了一个缺口,二个长须者者运剑如风,杀了进来,武士们竟是遮拦不住。这时孟哈赤正自一棒向江南打下,那老者喝声:“看剑!”本来还在数丈之外,声犹来了,倏然间已到了孟哈赤身后。
  这长须老者是青城派名宿萧青峰,他是陈天宇的开蒙师父,江南小时做陈天宇的书童,也曾愉学过他的功夫。陈天宇夫妻与江南遇险,他焉能坐视?但因他是武林前辈,处处要顾着身份,他不肯在背后攻击孟哈赤,所以在发招之前,先喝一声,提醒敌人,好让对方早作准备。
  孟哈赤知道萧青峰是个劲敌,顾不得伤害江南,横棒先挡剑招,萧青峰一招“顺手推舟”,长剑贴着他的铁棒削上。“顺手推舟”本来是很普通的剑招,但经萧青峰之手运用出来,却是出神入化,孟哈赤功力略逊一筹,萧青峰的长剑贴着他铁棒削来,他拨不开长剑,只好连忙撤棒,只听得“嚓”的一声,饶是他及时收招,躲闪得快,也被削去了一根指头。萧青蜂加入战团之后,陈天字夫妻这才转危为安,江南也得以施展所长了。
  合他们四人之力,对抗景月上人与那一群武士,恰恰旗鼓相当。
  谷、华二女力战屠龙岛主符离渐,这时亦已渐渐占了上风。
  战到分际!谷中莲忽地一招“玉女投梭”,侧身进掌,冒险抢攻,符离渐看出破绽,心中大喜,暗自想道:“到底是初出道的雏儿!只顾攻人,不顾防己。”他本是已无胜望,这时看出机会,立即便下杀手,五指如钩,一抓就抓着了谷中莲的琵琶骨。
  这琵琶骨乃是人身要害,琵琶骨若被捏碎,多好武功,也成残废。却不斜谷中莲穿有防身至宝的白玉甲,刀剑尚且不能刺穿,符离渐的指甲更是不能抓破。谷中莲的少阳玄功又足以防御他的玄阴掌力,符离渐抓着她的琵琶骨,毫无作用,反而减弱了自己的防御力量。
  谷中莲出手如电,就在这同一时间,一掌击中了符离渐胁下的“魂门穴”。符离渐大叫一声,给震得似皮球般地抛了起来。
  华云碧补上一剑,刺得他血如泉涌,狼狈而逃,报了刚才那一抓之恨。
  原来谷中莲是因为看见哥哥形势不利,急着要会相助哥哥,因此故意卖个破绽,来诱符离渐上当的。
  谷中莲击败了符离渐,身形疾起,一掌便向文廷壁打去,文廷壁反手一挥,两股劈空掌力碰个正着,发出了闪雷似的声响。
  谷中莲功力究竟是稍逊一筹,禁不住一个踉跄,向旁边滑出几步。
  金鹰宫的首座护法弟子趁着她立足未稳,挥动九环锡杖便点她膝盖的“环跳穴”,这首座护法弟子知她是前王公主的身份。
  意欲将她生擒,故而将锡杖当作判官笔使,只敢使出五六分气力。
  哪知谷中莲的功力虽是不及文廷壁,却胜过这护法弟子许多。中指一弹,“铮”的一声,已把九环锡杖弹开,那护法弟子虎口发麻,险些连九环锡杖也要脱手。
  首座护法弟子大吃一惊,这才知道厉害,连忙用足了气力,再次发招:他的两个师弟各自举起九环锡杖,从两侧攻来,为他助阵。
  那文廷壁因为分出了一掌之力去对付谷中莲,唐努珠穆的掌力立即乘虚而入。幸而文廷壁经验老到,早已有了防备,在发掌遥击谷中莲之时,也就立即使出移形换位的功夫,避开了唐努珠穆正面攻来的力量。但,虽然如此,余波所及,仍是不禁连退几步。这么一来,他与那三个护法业已隔开,分成了两堆厮杀。
  唐努珠穆精神陡振,喝道:“姓文的,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较量啦!”大乘般若掌一掌接着一掌,俨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登时把文廷壁打得只有招架之功。但文廷壁练成了“三象归元”的邪派绝顶神功,只守不攻,也是守得极为沉稳。唐努珠穆惊涛骇浪般的掌力!竟也不能将他摇撼。
  那三个护法弟子联起手来,三支九环锡杖合成了一道环形,首尾呼应,威力着实不弱。谷中莲倒也不敢轻敌,当下拔出她从木华黎手中夺回的佩剑,展开了玄女剑法,与三支锡杖斗在一起。她这柄佩剑乃是吕四娘当年用过的那柄霜华宝剑,剑质虽然不及江海天的裁云宝剑,却也极为锋利。
  玄女剑法以轻灵翔动见长,谷中莲新近又练成了天罗步法,使将出来,更如流水行云,曲尽其妙。这三个护法弟子既忌惮她的宝剑,更忌惮她那用电般的身法,当下也是只能守,不敢进攻。
  这时,全场陷入混战之中,分成了五六处厮杀,每一处都是打得难解难分,一时之间,实是不易分出胜负,其中当然以江海天和宝象法师这一对又打得最为激烈,但也以江海天的处境最为不利,旁人看不出来,他自己却感觉得到已是渐处下风。
  要知江海天的功力虽是极高,但却是靠药物所增长的功力,而他最初扎根基之时又走错了一步,练的是邪派内功,虽然他现在亦已到了“正邪一合”境界,但究竟与谷中莲的情形不同。
  谷中莲由于一开始就得到正宗内功心法,靠药物所增长的功力很快就可以与本身原有的功力凝为一体,水乳交融,运用如意;而江海天则必假以时日,方能做到,故此,在谷中莲斗符离渐之时,是越战越强,而江海天斗宝象法师,则是多斗一刻,就多减耗一分,那也就等于越战越弱了。宝象法师的“龙象功”是佛门绝顶神功,经过了数十年寒暑之功苦练成的,迥非靠药物增长的功力可比,他的掌力一重重加上去,斗到五十招开外,江海夭便渐渐相形见继,只觉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阻力,越来越大,竟似凝成了实质,令他的追风剑式,也感到施展不开。
  不过宝象法师虽然占了上风,心里却也在暗暗叫苦。原来“龙象功”虽是佛门的无上神功,他却还来练到至高无上的境界,他是拼着耗损元气来施展这绝世神功的,时间一长,他也要受到大大的伤害,后果堪虞。他最初本以为“龙象功”一经使用,就可以在十招人招之内,将江海天毙于掌下。
  哪知道己过了五十招,江海天虽处下风,仍是败象未显。宝象法师心里想道:“倘若再过五十招,我纵然击毙了这小子,只怕也得大病一场,减寿十年。”
  全场混战之中,最高兴的刚是姬晓风。他有一个怪癖,喜欢偷别人的东西做纪念品,尤其是平日难以碰上,例如是外国人的东西。东西也不必值钱,只要能代表那人的身份,越罕见的越妙。现在在这会场之中,有印度、波斯、尼泊尔、阿刺伯与及西域各土邦的武林人物大打出手,这真是平生难遇的良机,岂能错过?
  姬晓风悄悄地走到那印度神偷身旁,做一了个探囊取物的手势,轻轻说道:“你想不想学中国的妙手空空本领?跟我来,瞧我的!”那印度神偷不懂他的话也懂得他的手势,愕了一愕、叫道:“好呀,你肯收我做徒弟了?”话还未毕,姬晓风已溜入人丛之中,大展空空妙手了。
  场中尽有武功比他高明得多的人,但人人在激战之中,哪还有心神提防小偷,姬晓风身手如电,东摸一把,西掏一记,当真是手到拿来,有如探囊取物。不过只有宝象法师的东西他偷不到,宝象怯师的掌力把数丈之内都封闭,他根本就踏不进那个范围。
  正在姬晓风偷得高兴、宝象法师与江海天同感焦躁之时,忽听得一声长啸,远远传来!
  啸声宛如禅龙夭矫,天外飞来,初起之时,还在很远,转瞬之间,就似到了身边,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宝象法师心头一凛,正自想道:“这是何人,有此功力?”只见姬晓风喜极忘形,手舞足蹈蹈,已在大声叫道:“金大侠来啦!”
  众人被这啸声所慑,呆了一呆,十之八九,都是不约而同的暂时停下手来,目光注视着门口。只见两个中年汉子,轻裘缓带,衣袂飘飘,在刀光剑影之中。气度从容地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人,果然是金世遗。
  金世遗这突然出现,宝象法师等人员被他啸声所慑,还不怎么,文廷壁与他有仇,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心里想道:“他的徒弟我尚旦打不赢,现在听这啸声,他的武功何止比徒弟高出十倍,真想不到仅仅是几年功夫,他的功力竟已精进如斯!今生我要想胜过他,只怕是绝然无望了。”想至此处,心念全灰,长叹一声,虚晃一掌,摆脱了唐努珠穆,从另一扇角门便逃了出去。他生怕金世遗拿他报仇,跑得飞快,连守门的武士,也给他撞翻了。
  金世遗却哪有闲心去理会他,踏进场中,便即笑道:“以武会友,只宜点到即止。诸位也该歇歇啦。”
  那三个婆罗门高手不识金世遗是谁,同声冷冷说道:“阁下自以为是天下第一么?凭什么我们要听你的吩咐?好,阁下既然是强要出头,我们就先向你募化,不要你的钱财,只请你施舍一点儿本领。”三人心思如一,倏然间三个金钵同时飞出。这三人的内功凝成一体,三个金钵飞出,隐隐带着风雷之声,又似在风雷中卷起一大片金霞向金世遗当头压下。
  金世遗合什念了一声“阿弥陀沸”说道:“钱财、本领,我是两者皆无,只好反过来向你募化了。”待那一大片金霞飞近,这才伸手一招,说也奇怪,那一片金霞来势何等猛烈,被他这么轻轻一招,登时霞光收敛,那三只金钵本来是混成了一片金霞了的,现在也重新显现出来,金世遗再一掌拍出,说道:“这三只金钵似乎还值得几个钱,姬大哥,我没有带礼物给你,这就借花献佛,送给你吧。”
  那三个婆罗门高毛所发劲道,已被金世遗这一招一拍全都化解,只见这三只主钵改了一个方向,缓缓落下,都给姬晓风接过去了。
  姬晓风笑道:“金大侠,你送的礼物不合我用。我既不想做和尚,带了这三只金钵走,又嫌太过累赘,我意欲转送与人,你不反对么?”金世遗笑道:“我送给你就是你的了,如何处置,随你的便。”姬晓风将金钵叠在一起,随手就递给那个跟在他背后的印度神偷。
  姬晓风笑道:“你今日尚未发市,这几斤金子,送给你使用吧。”那印度神偷如何敢要这三只金钵,赶忙去交还那三个婆罗门高手,可怜那三个高手已是吓得呆了,茫然地接过金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海天在宝象法师的掌力笼罩之下,脱身不得,宝象法师的“龙象功”正自发挥得淋漓尽致,也是欲罢不能。与金世遗同来的那人上前说道:“宝象法师,令师龙叶上人有命,命你速速回去!”这人正是曾经到过印度那烂陀寺,参见过龙叶上人的龙灵矫。
  宝象法师俨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原来他意欲击败了江海天,再与金世遗决战,金世遗一踏入会场,他便加紧全力施为,这时正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丝毫也分神不得,确实是听不见龙灵矫的说话。
  龙灵矫此时已踏进宝象法师掌力的范围,宝象法师目不旁视,只感觉到有人走来,看也不看,牙根一咬,“尤象功”便一发无遗,登时把龙灵矫也卷进了掌力的中心。
  龙灵矫不知就里,只道宝象法师轻视于他,一怒之下,便要出手。但他的年纪虽不很老,却是与唐晓澜同一辈份的人,江海天尚未退下,他怎能自失身份,以二敌一?
  龙灵矫功夫深厚,但在两大高手内力激斗的中心,虽然不致受伤,也感到呼吸困难。心头不禁一惊,想道:“宝象法师是龙叶上人的首座弟子,右此功力尚不足为奇;金世遗这个徒弟居然也有如此功力!”
  这时他已渐渐看出双方欲罢不能的形象,他最初本来也动过念头,想把这两人分开的,但现在一到了这两人内力激斗的中心,这才知道宝象法师的功力固然是远胜于他,即江海天的功力,也不在他之下。他站在这中心地点,连支持都感到有点困难,更遑论要拆开这两大高手的激斗了。
  金世遗微笑道:“龙先生请暂待片刻,待我和他说去。”在掌风激荡之中,衣袂飘飘,从容举步,到了宝象法师与江海天的身边,长袖一挥,便队两人之间“切”下。他这衣袖一挥,生出的一股暗力,竟似一柄无形的宝剑,登时把双方的力道当中截断。江海天见师父来到,当然立即退下,但他身上所受的力道尚未消解,仍是不由自己的在地上打了十几个圈圈。
  宝象法师的“龙象功’正自一发无遗,哪能煞住,只听得“砰”的一声,碰个正着,全部的力量,登时都汀到金世遗身上。
  金世遗轻轻在他庸头一拍,笑道:“宝象法师,你也该歇歇啦!”宝象法师心头大震,一片茫然。
  原来宝象法师的双掌一碰着金世遗的身体,竟似胶着了似的,收不回来。“龙象功”是佛门无上神功,何等厉害?这时他又正在全力发挥,劲道之强,势如排山倒海,按说对方纵是铁涛的身子,也会在他刚猛无伦的掌力之下变作一团烂泥,可是说也奇怪,他的内力源源涌出,但却似泥牛入海,一去无踪!而且还不止此,还竟如磁石吸铁,怎也摆脱不开,他的内力多发出一分,就被对方多吸收了一分,求胜不得,欲罢不能。
  原来“龙象功”虽是佛门无上神功,但宝象法师尚未练到至高无上境界,如今碰上了功力远胜于他的金世遗,当然就丝毫也损不了对方,而且还被金世遗妙运玄功,伤他的内力源源吸去。
  但与此同时,宝象法师也感到一股热流,从“肩井穴”透进体内,瞬息之间,就流过了他的奇经八脉,直注丹田,在内力损失的同时,竟也感到十分舒服。
  宝象法师是武学的大行家,这时也自明白了金世遗的用意。
  原来金世遗是一面要毁去他的“龙象功”,另一面却又以本身真气,助他疗治内伤,并助他守护丹田,令他的元气得以凝聚不散。本来他和江海天经过了这次恶斗之后,最少也要大病一场,减寿十年,如今得金世遗及时相助,“龙象功”虽毁,这一场灾难却是可以躲过去了。
  金世遗一声长笑,手掌从他肩头缓缓移开,说道:“宝象法师,咱们可以谈谈了吧?”这时宝象法师的双掌也才能够收回,他躲过一场灾难,但却毁了数十年苦练而成的“龙象功”,真不知是该感激金世遗还是要痛恨金世遗。
  宝象法师哭笑不得,说道:“金世遗,我的数十年功力已被你毁于一旦,还有什么好谈?如今我是砧上之肉,只有听你宰割了。”
  金世遗笑道:“法师学佛多年,尚自不能斩无明、断执著么?
  我毁了你的龙象功,岂是为了凌辱你宰割你?恰恰相反,我是来助你得成正果的,你知道么?”
  宝象法师不敢发怒,而且他看金世遗说话也颇诚恳,不禁问道:“请恕下愚,难明深意。尚请再指点迷津。”金世遗道:“龙先生,你说给他听。”
  待龙灵矫说出了龙叶上人招他回去的法谕之后,金世遗才接下去说道:“你的龙象功若还未毁,只怕你还要贪恋马萨儿国的国师之位吧?即算在马萨儿国站不住脚,只怕你也要到别处去兴风作浪吧?于今已毁了龙象功,那就只好断了无明之念,重回师门,皈依佛法了。令师是当世第一高僧,他日你参透了上乘佛法,得成正果,这岂不比你当什么劳什子的国师要强得多?
  好,祸福转移,就全在你心头一念了,你明白了么?”
  宝象法师心灰意冷,事已如斯,他除了重返师门,皈依佛法之外,也实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当下只好说道:“多谢金大侠指点,从今之后,贫僧决不再履红尘!”
  刚才在金世遗到来的时候,已有十之七八罢手不斗,至此,宝象法师亦已认输,一些零星的战斗,亦就随之停止了。宝象法师叹了口气,向他那回个护法弟子招手道:“你们也都随我回去吧。”
  忽听得有人叫道:“且慢!”却原来是唐努珠穆走上前来,说道,“奸王盖温何在?你把他交出来再走!”宝象法师双手一摊,苦笑说道:“贫僧现在是自身难保,怎还能庇护盖温?他委实没有到过本寺,叫我如何交得出来?”
  唐努珠穆半信半疑,说道:“此活当真?”宝象法师恼道:
  “我武功虽然不济,却也还要顾住佛门弟子的身份,岂是肯打逛语的人?小王爷你若不信,那就随你处置吧。”
  金世遗道:“法师说那奸王没有来过,那就一定是没有来过。
  徒儿,你不可对法师无礼。”唐努珠穆听了师父的吩咐,不敢不依,只好向宝象法师赔了不是。这时他也有几分相信那奸王不在此地。心中暗暗纳罕,想道:“皇宫我都已搜查过了,他不在此地,却又躲在何处?”
  谷中莲道:“或者宫中尚有什么秘密地道,咱们没有搜查到的?想此际大哥也当已回到宫中了,不如咱们趁早回去,会合了大哥,再查一查。”唐努珠穆道:“你说得是,不过这里也还有一些善后之事,需要安排一下。”当下就出云唤那个统兵官进来,叫他拨出一千名士兵,由他率领,接管金鹰官,同时又下令收缴本国僧侣的武器,先看管起来,以后再作安排。其他前来赴会诸人,则任由他们离开。
  宝象法师和他的弟子一走,他所邀请来的各国高手也都垂头丧气,陆续离开。只有尼泊尔那群武士以及景月上人,再一次全部被冰川天女所擒,这是涉及尼泊尔的内乱之事,唐努珠穆自然不便多管。
  冰川天女上来向金世遗笑道:“时光过得真快,咱们有十多年不见了吧?你现在还是独自一人,浪荡江湖吗?”金世遗道:
  “不错,几十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冰川天女道:“从前你是人人讨厌的毒手疯丐,现在则是人人敬爱、名副其实的金大侠了。一个人总兔不了有伤心之事,但也总不能伤心一辈子。时间过去了,人也改变了,那么一个人的心情也应该可以改变了吧?咱们是老朋友了,请你原谅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冰川天女说话之时,眼光却是向谷之华望去。
  冰川天女的意思,金世遗当然明白。
  金世遗和冰川天女相识最早,远在谷之华与厉胜男之前。冰川天女年龄比他略幼,但一向对他关怀,就像姐姐对待弟弟一般。所以两人虽然很少见面,但这份友谊,却是历久弥坚。
  金世遗听了冰川天女这番说话,不禁喟然叹道:“当我还是被人讨厌的‘毒手疯丐’的时候,第一个将我当作朋友的就是你。嗯,这已经是二十多年之前的事情了。岁月不居,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年轻,而我已是两鬓微霜了。”他并不直接回答冰川天女的说话,但言外之意,则是说他已经老了,早已没有少年人的心情了。其实金世遗只不过是四十多岁,正是一个在各方面都成熟了的中年人。
  冰川天女颇想撮合他与谷之华的姻缘,但她远行在即,时间无多,而且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说话也只能“点到为止”,总不成当众做媒。当下她听得金世遗如此回答,也只得微喟说道:“世遗,你总是喜欢自己折磨自己,但不知你懂不懂。你折磨了自己也就会折磨别人的。可惜我就要走了,还是请你仔细想想我这句说话吧,我不多说了。”
  金世遗心头一颤,暗自想道:“之华姐姐是最懂得我的心事的人,她什么都会谅解我的。唉,难道我折磨了自己当真也就折磨了她吗?”金世遗本来是个容易激动的人,但如今年岁已增,心中的激动却是不容易在面上表露出来了。他定了定神,移转话题,问道:“桂姐姐,你就要走了?难得这许多老朋友在此相聚,为何可不多留两天?”
  冰川天女道:“我要赶回尼泊尔去,我的国家发生了内乱,他们等着我回去呢。”江南走来说道:“金大侠,你还未知道吧?
  唐大侠的儿子现在正在尼泊尔做着一番大事,和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差不多相同,他们把暴虐的国王推翻了,但内乱还未平息,唐少侠是新王的兵马元帅。儿子有了困难,做父母的当然要赶去帮忙了。”金世遗豁然说道:“哦,原来如此,时间过得真快!
  霎眼间你的孩子都当起元帅来了。他今年几岁啦?”冰川天女道:
  “十九岁了。”江南笑道:“金大侠,你只知道说时间过得快,却不知为自己打算。时间真是不等人的,再过几年,我都要抱孙子啦!”
  冰川天女笑道:“好,但愿我回来的时候,赶得上喝你儿子的喜酒。我此去早则半载,迟则一年,便会回来。世遗,你在江湖浪荡,我们找你不容易,几时你也来冰宫探望探望我们才是呀。你总不来探望我们,难道你还在生经天的气吗?”唐经天以前也曾骂过金肚遗作“毒手疯丐”,并曾和他打过一场,故此冰川天女有此一语。
  金世遗笑道:“哪里的话?少年时候的胡闹,本来就是我的不对。”唐经天哈哈大笑,上来和他拉手。
  金世遗笑道:“经天兄,在我认识的朋友中,真是以你的福气最好了。当年我妒忌你,现在也一样妒忌你,不过,你放心,我可不会再找你打架了。”唐经天也哈哈笑道:“现在你找我打架,我也不敢再碰你了。”冰川天女看见他们前嫌尽释,很是高兴,说道:“世遗,其实你可以过得比我们更快乐,用不了羡慕别人,好,时间不早,我们可要走啦。”
  唐经天、陈天宇两对夫妇押解尼泊尔那班武士走了,江南送他们出门。金世遗留在场中,茫然自思,不知不觉走到谷之华身边,说道:“之华,我想问你一句话。你过得快活吗?”谷之华怔了一怔,随即笑道:“这问题我似乎早已答复过你了。只要你过得快活,我也就过得快活。嗯,我今天尤其快活!”金世遗道:“为什么?”
  谷之华道:“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我的师父对你的期望吗?她是很早就看出你能成大器的,现在你的武功已经是天下第一,你说我还能不高兴吗?”
  金世遗轻轻说道:“这都是由于你们的鼓励。其实我现在虽有寸进,距离‘天下第一’那还差得远呢!”谷之华道:“好,你能够不自满那就更好,世遗,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快活吗?”
  金世遗茫然如有所思,久久未回答谷之华的话。原来在他说出“你们”这两个字的时候,不自禁的便想起了厉胜男来,他所说的“你们”,是包括了厉胜男在内的。他又一次触动了心底的伤疤,假起了厉胜男那次死亡的婚礼,在厉胜男临死之前,在那红烛高烧、但却是充满了凄凉的气氛中,厉胜男对他说出了三个愿望。其中一个与谷之华的相同,也是希望他成为一代的武学大师,好让她“不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引为骄傲。
  金世遗眼前幻出了厉胜男的影子,但可惜厉胜男已看不到他的今天了。他想了一会,说道:“之华,我今天也是很快乐的。”谷之华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不,世遗,你不要骗我。”金世遗道:“我没有骗你,我今天是为了别人的快乐而快乐。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谷之华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江海天和谷中莲头并着头,挤在一处,似乎正在细细私语。金世遗道:“你瞧,我们的徒弟都已长大成人了。他们就似我们当年的影子,不过他们的命运一定会比我们好得多,你瞧,他们不是很快乐吗?”其实,金世遗却不知道,江海天和谷中莲的心头,现在也正是蒙了一层阴影,都没有感到快乐。
  谷之华喟然说道:“他们是应该比我们快乐的。我看他们的事情,是不用我们管了。咦,世遗你定了神在看些什么?你怎么啦?”正是:
  旧事尘封休再忆,眼前情景惹思量。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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