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的人生: 第八章 幼年行

来源:http://www.prospettivedarte.com 作者:集团文学 人气:78 发布时间:2019-05-10
摘要:还有一次,我在做功课,突然听奶奶在外面惊叫,冲出去,看到对街几个白人小孩,正隔着马路,对奶奶扔石子。 隔壁过去,是间家庭美容院,很小、很矮、很热,也很会冒出奇怪的味

  还有一次,我在做功课,突然听奶奶在外面惊叫,冲出去,看到对街几个白人小孩,正隔着马路,对奶奶扔石子。

  隔壁过去,是间家庭美容院,很小、很矮、很热,也很会冒出奇怪的味道。

  可不是嘛!附近的狗,都躲着他,因为他有BB枪。连我老爸的花盆都没被他打了几十个洞,害我挨了好几天骂。

  终于,有一天,刘猫趁奶奶开门不注意的时候,又溜了出去。几天之后,它回来了,身上开始溃烂,挤出来的不是浓,是水。

  我们跑进另一家店。

  而我,在心里,其实是蹲着。

  大家正在提着心、冒着冷汗,老爸突然大叫:

  她哼了一声,掉头走开。

  他们总会亲切地问你学琴的经过,然后赞赏一番。

  于是老爸用了各种方法防范。他甚至把日式房子,地板下面,跟院子相通的地方,钉上木条。

  我恨钢琴!

  然后,他们在龙泉街请同学吃牛肉面,成为真正的"喜宴"。

  "五块!"

  我就是在那个违建区出生的。

  这就是,为什么每个半句英语不通的孩子,到美国没多久,英语都能讲得叭叭叫的原因。

  虽然小时候,能回忆的事不多,我却清楚地记得,对面的孩子朝我丢石子。他们还编了歌,骂我们这边的人:

  我知道:如果我不学,我会孤独。

  "年轻人,到了青春期,自然会爱慕异性,这是洪水猛兽都挡不住的。他不寻偶,怎么成家、生孩子?没有孩子,生命又怎么延续?"老爸说:"这是天性,也是天道。用围堵,不如引导。让他从开始就有正确的观念,反而不容易出大麻烦。"

  虽然家人总是对我说,要带我去美国,甚至大楼的管理员都跟我道别,但直到老妈在机场抱着外公、外婆哭,我才真正确定自己是要远行了。

  六岁,我开始怀疑"不怕痒的男人,是不是真能不怕老婆?"

  据说,神父听别人忏悔,得绝对保密。即使有人自称杀了人,神父也不能去报警,只能劝那人自首。

  每天锻炼下来,我居然不怕了。

  肯尼常说我是"妈宝",胆子好象被妈妈收在冰箱里了。

     奶奶的阴天

  "因为空气免费!哈哈……"

  老爸、老妈不得不再公开演出一场"喜宴"。

  老爸教国字,有他一套。

  那小孩,就是"刘猫"。

  才过几天,就有一对黑人夫妻来按门铃,他们穿着整齐,谈吐也很亲切。老爸说他们是来问我们,会不会反对他们搬到附近。

  有两个人举手。

  刚到美国的时候,英文都忙不完,老爸却每隔天要我缴一篇中文作文。

  这是我一生当中,第一次见到抽水马桶。

  妈妈也掉下了眼泪……

  只是,他这么决定,奶奶和老妈,就毫不犹豫地点头。她们都是传统的女性,"夫死从子"、"出嫁从夫"。老爸的决定,永远是对。

  警察留下一张罚单。老爸回家跳了起来:"我前天还看到对门邻居,一大早把垃圾拿出来。为什么专罚我们?"

  故事还没完呢!

  后来我上了公立高中。一天到晚接触的,都是黑人和犹太人。

  他们疼爱猫,跟疼小孩一样。刘猫吃的是番茄沙丁鱼罐头,睡的是老爸老妈的被窝,据说老妈怀我的时候,还成天抱着刘猫。肚皮里面是我,外面是猫。

  "这次不一样。我们要去买一架上好的照相机。"老爸说:"第五街是丛林,我们去丛林打野兽!"

  我多么希望,再过两年,我连润饰都可以免去。

  艾司纳(Leonard-Eisner)老师是个终身厮守音乐的人,他家只有钢琴和他。

  许多过去他隐瞒的,现在掏了出来,他青涩的初恋、车上挨揍,以及奶奶被邻居小孩扔石子欺侮……

  太阳上、下加草,太阳落在草里,是"莫"。

  每天傍晚,奶奶用小车子推着我散步,第一站必定是这里,在美容院门口,跟里面的人聊天。

  "赌多少?"

 ※   ※    ※

  "把它打下来!"老爸说。

  请看这些平凡的告白、一个丑小鸭的成长。
  愿这本书,对每个平凡的丑小鸭,
  都有一些帮助!

  我发觉连老爸,在我弹"回忆(Memories)的时候,也会跑来跟着哼。他甚至出钱,要我去买了一份有歌词的乐谱。

  我们最怕的是训导主任。校长在上面训,主任在下面巡,我一直到今天,都记得他的眼睛,好象探照灯,扫过来、扫过去。

  老爸!

  这许多收入,加上老爸教国画、开画展,卖个满堂彩,使我们能从门口没水沟的违建户,一个子搬进当时在台北非常著名的十二层大楼。

  别的同学找他出门,他婆婆都会骂。只要我开口,他婆婆就会笑嘻嘻地放人。

  我们从旁边一个运材料的电梯上去,那电梯是透空的,可以看到地面,我觉得好刺激,老妈却把我的手都抓疼了。

  "学校什么样子?"他问。

  啪!"看什么?"老妈每次都给它一巴掌:"你吃醋啊?不怀好心!"

  你可以说肯尼很不会说话,也可以讲他大会说话,说得你要气都气不出来。

  拉屎的联想

  肯尼也有个老婆婆,从波多黎各搬来美国,大概就为了照顾肯尼和他老姐、老妈。

  我要他把心里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不加一点虚构,也不必掩饰年少时的不成熟,和家庭"可怜"的历史。

  "那个讨厌的家伙!"

  告别了!我的死党和爱人

  谁击中的?

  奶奶常说,屋子里谁要是真开了这扇门,往下走,一头就会载到街上,摔死!

  "查不到怎么办?"我问。

  ******************

  "赢得起、输得起!"正是老爸跟我比赛的目的。他对我说,小时候爷爷常跟他赛跑,每次都是他赢,才五、六岁的他,自以为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直到有一天,爷爷稍稍加把劲,就超过了他。他怔住了。

  最起码,我知道它是在干什么。

  每两个礼拜,大家排着队,修女带我们去教堂"告解"。

     马桶的感动

 ※   ※    ※

  如果只是靠近铁道,还算好,偏偏我家又在驳车场旁边。最可怕的是驳车,也就是火车头和车厢连接。那不是用"挂"的,而是用"撞"的。中间的钩子,要狠狠地撞,才能接上。

  "我想回家!"

  ****************

  "我不知道!"

  几位女同学到校园里偷花,扎成一把,当作新娘捧花。

  老爸的颜色

  或许由他身上,读者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弱点、相似的隋性,使年轻朋友有了认同感,进而对他的小小成绩,产生"有为者,亦若是"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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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猫叫,是有道理的,它要找女朋友,它有生理的需求,可是老爸不准它出门。

  "我不知道。"

  书房特大,几乎占了房子的一半,整面墙的书柜里预设了音响。卧室只有两间,而且都小,老爸说:

  我惊慌地愈不知所措了,终于想起自己会的一句,低着头,小声说:

  虽然总是被火车吓得哭醒,我却从小就爱看火车。

  她会要我们先把英文报上的文章翻成中文,再看中文报上的转载。比比看,谁翻得好。

  平凡,正是我希望他在这一系列文章里表现的。

  我也发现自己不讨厌音乐,但如果说"爱",应该是许多、许多年以后了!

  最后不得不送到兽医院。

  我也差不多。小时候一见到琴,就躲。

  跟着,邻居狠狠地关上窗子。

  但是,有一大,我发现她居然把我摺的一只鸟,送给另一个女生。

  每个小孩都怕哈痒,于是这个哈那个,别人又来哈这个,又躲、又笑、又叫,闹成一团。

  他坚持说:十亿人用的工具,你不能不会用。

  我也记得每次奶奶带我绕一圈回家,我总会抬头看右边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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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学会走路的我,据说跟刘猫两只脚站着,正好一样高。

  我爆炸了,把石头甩回去,向他们大骂。

  我没能长上六年级,尝尝另一种"权力的滋味"。

  沿着第五街走,我们由一家家的橱窗比价,最后选定了一家。

 ※   ※    ※

  "ㄔㄜㄉㄢ',赌你一定不会写,写出来输你一百块!"

  老爸居然又要放下中视记者的工作,只身到美国去。

  她突然呆住了,眼睛里涌出泪水,猛转身,冲出教室。

  它是违建,但,更是我永远怀念的,童年美丽的家。

 ※   ※    ※

  提到我的第一个家,因为年纪太小,已经没什么印象。

  他是伟大的钢琴家,更是伟大的老师。许多世界级的名家,都出自他的门下,都吃过他的软糖。

  婚礼的实况,我当然记不得了,只是后来听说,场面十分热闹,席开数十桌,由诗坛元老证婚,还有朗诵队的献诗。

  初中毕业那天,老师们好伤心。我们这届只有五十四人。他们一直看着我们成长、定型,每一个名字都可以让他们回忆好久,连我们爱吃什么东西他们都知道。

  五月下旬,他放署假,刚进门,我便对他说:

  "停车!停车!"

  有几个小朋友能想到,
  我竟因为家门口没水沟,而使小小的心灵,
  受到伤害……

  甚至蔡志忠的漫画书,也成了教材。

  老爸想,取什么名字好呢?叫"咪咪"?大俗了!既然它是猫,又到刘家来,就叫"刘猫"吧!

 ※   ※    ※

 ※   ※    ※

  他居然不再让我上中文学校,把我送到了谢老师家。跟我一起倒媚的,还有老爸的国画学生郭育蕾和黄嘉宁。

     找参加了老爸的婚礼

  灌死小天才

  他们亏待了刘猫,又用人的报复心理,去想。

  老爸把大家的行李抬进房间,便将我带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给我:

  但是他们对我好亲切,有一阵子,我不喜欢被称为"刘小弟",他们就都叫我"刘先生"。

  有一次,我帮修女搬东西到她们的宿舍,发现里面惊人地朴素,一人住一个小小的房间,墙上空空的,梳装台上没有化装品,只有一小张教皇举手祝福的照片。提到他的名字,众修女都会做出祈祷状,眼睛朝着天上喃喃地说:"啊,我们圣洁的父亲!"

  奶奶在废墟上搭了间草房,住了好多年。爷爷生前工作的单位要重建,把他们赶到一栋小楼上。

  老妈又失眠了。

  有一天,我叫"她"哈我痒:

     你是真功夫

  "你要去多久?"

  我现在回想,这么做是为了显眼呢?还是为了让大家知道我们不同,我们是环境好,上得起私立学校的优生儿?

  (感谢上帝,老爸没给我取名叫"刘人"。)

  跟老爸旅行,我不但自己管自己,还得帮他削水果、洗衣服。他说:"你大了,要了解人与人之间、包括父子、母子之间的爱,都应该是相互的,而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我是住在违建区里。

  心碎的滋味

  直到我十几岁,开始追女生。

  "有种就过来!"他们叫。

  这本书里,就有许多残破与遗憾。

  从"现在几点钟"、"电话怎么打"、"有理走天下",到"骗术奇谭",老爸把我一步步推向人生的押台,好象大狮子,从游戏、追逐、到猎杀。

  更令我高兴的,是由于他近年在哈佛选了中文,又曾经两次返台,中文大有进步,所以书里绝大部分,都是用他"蟹行"的中文写成,再由我加以润饰。

  我开始玩音乐、玩钢琴,不但自己玩,也教别的小孩玩。我要我的学生由玩而喜欢,愈真欢、愈玩、愈玩、愈精!

  那些信常使用了特殊的写法,譬如信封写我的名字,打开来,又有一个信封,外加便条一张,寥寥数语:

  高二那年,有一天老爸宣布:"带你参观第五街!?"

  ********************

     好惨的中文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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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拼命抓住我,把我拉回家,我气疯了,狠狠地捶打墙壁。

  但是,有几个小朋友能想到,我竟因为家门口没水沟,而使小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到今天,我都记得临走时,蹲在地上玩机器人,老妈从身后叫我:"走了!记着拿你的小包包!"

  ******************

  三年前,他提了两个装满笔墨纸和画轴的箱子出门,在他二十九岁生日的前五天,抵达大雪纷飞的维吉尼亚。

  在光复国小,我才读了一年多。老爸常说,这一年多的课程,使我奠定了后来学中文的基础。

  老师告诉我们,最好的方法是去敲人家大门,然后把盒子举导高高地说:"对不起,先生!我从附近的天主教小学来。您想要吃一起糖吗?请支持我们的学校!"

  "你来哈哈看!我不怕痒!哪里都不怕!我将来不怕老婆!"

  全班只有我一个人上了曼哈顿的史岱文森。大家可以走路到附近高中,我则天天花三小时来回。

  夜里哭,总是奶奶抱着我走来走去。

  我得默写《桃花源记》和《岳阳楼记》,这些老爸摇头摆脑、爱得要死的古文。

  他是从台湾违建区中,学会走路的孩子。

  "滚回你的老家!清国奴(Chink)!

  所以,原始壁画上常有猛兽。

  每一次看见老爸拉着四岁的妹妹跳舞,我都会想:

  有来三更,
  我这初生的小奶娃,刚睡熟,
  就被那惊天动地的一声给"撞醒",
  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他会问:"这边你为什么这么弹?如果你非要这样弹,那边是不是也要这么弹?"

     一个丑小鸭的成长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调了?"

  当然这也要怪刘猫,它自己不知趣,每当我哭,大人还没赶到,刘猫已经冲至小床边,往里面趴着看。

  "这小鬼,平常一定总是被大人牵着走,所以两条腿变得轻重不一样。以后能不牵、就不牵,让他自己走路!"

  我对他说,我常为花朵写生。有时候看到左边一片叶子,因为被压制而弯折;右边一个花瓣,是畸形的发育,就在写生的时候,一一为他们做了修正。

     我的好友--蓝波

 ※   ※    ※"

  "唉!听说刘小弟很会弹琴,来!表演一下吧!"

  "想想刘猫!"

  这实在是个猎杀的世界。
  你猎人、人猎你、
  优胜劣败!

 ※   ※    ※

  茱丽叶关口

  于是,老爸班上的同学一齐把画架推倒(那是师大美术系三年级的素描课),发出地震般的巨响,替代庆祝的鞭炮。

  如果音乐是个女人,艾司纳老师关心的是我跟那个女人之间的情感和关系,而不仅是那个女人。弹琴的既然是我,就由我来诠释、我来玩、我来被感动和感动别人。

  朋友入厕,不懂"规矩"。老爸、老妈只好恭候门外,待客人左顾右盼,仓皇不知所措的时候,趋前代客"料理"。客人难免客气、争夺,就愈发难堪了。

  我发觉,跟老爸、老妈学的英语好象不管用,因为美国孩子都不那么说。即使说,也不是那个调调。学英语,由过去最没道理的事,从上学的第一天,变成我心里最重要的事。

  最麻烦的是没有冲水装置,大号之后,必须出来到厕边的水池舀水去冲。

  "你好好练球,不要丢人!白人很现实。如果你是黑人,搬到他家旁边,他会恨死你,但如果你是得诺贝尔奖的黑人,他会主动跟你打交道,然后逢人便介绍,说你是得诺贝尔奖的人。"老爸强调:"得诺贝尔奖的黑人不算黑人!"

  被他们抄了学号的同学,常吓得脸发白。

  因为多年之后,我搬到长岛,有一天回到"旧家"附近,发现他们家的前后左右,都住了中国人。

  "老子走,我居然都不送到楼下来?"

  我不用功,他从不骂,不像以前的老师,会在谱子上写"努力!加油!"之类的句子,或狠狠把我手指压在琴键上。

  我真同情刘猫,因为自有了我,刘猫就被打入冷宫,而且总是为我挨揍。

  这里的同学果然很友善,他们排成一行,跟我握手。

  主任也有仁慈的一面,就是当太阳太大,小鬼们实在撑不住的时候。

  "再弹一次!"
  "再弹一次!"

  脚本后来结集,成为当时最畅销的励志书《萤窗小语》。

  我们居然来电。

  只晓得在一个大院子里,住了许多人家。我的后窗,正对着厕所,一天到晚地臭,夜里,还能清楚地听到"轰炸弹"的声音。

  画一条横线,上面加一小竖、一小横,是"上"。下面加一小竖、一小点,是"下"。上下和在一起是"卡"。

 ※   ※    ※

  所以每次肯尼来,老爸都会问他功课,也鼓励我去帮肯尼复习。肯尼一学就会,只是他静不下来,没看两页书,就眼睛一转:

  渐渐,一家人似乎都把它忘了。

  修女和神父,最擅长英文与数学。在他们监督下,我们的算数题都写得漂漂亮亮;我们的英文则像美国人常说的:"每个'i'都打个点,每个't'都加一横。"

  刘猫很喜欢把两只前腿,搭在我肩膀上,跟我一块儿走。

  同样的道理,山叶音乐教育的方法,是好的!因为他启发了小孩子的潜能、训练了音感。一进入老师家,那教法就往往变质了!

  跟着家里失火,老爸从火场逃出来的时候,连眉毛都烧不见了。

  所幸的我老妈并没逼得凶,虽然买了琴,她仍然常常问我:"你还要不要学下去?如果不要,可以把琴卖掉!"

  我们这排违建,真是"门口没水沟"。只见对面家家门口有水沟,我家门口却是平平的。

  特别实践在曼哈顿,来回得坐地铁。而我那时候,才刚刚脱离跟老爸拉着手去看电影的阶段。老爸、老妈私下讨论的结果:是让我留在原来的学校。

  我管她叫"我的伊莉莎白泰勒"。

  我怔了一下,不懂他说的话。四周所有同学居然一齐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死党问我。

  来美国的第一天,奶奶亲自下厨,做她的拿手菜。傍晚,红烧肉的香味,飘满了后面的小巷子。当天路过的,大概都猜到--有家中国人搬进来了。

  *************

  "你是真功夫!"我对他说,众人附和。

  在这住了四户人家的大杂院里,没有人骂我,只有人爱我。

  对我的导师,一头蓬松白发、五十多岁的普兰蒂太太(Mrs.Pruntey)来说,我必定是她教学生涯中的一大挑战。

  "你们当年难道不新潮吗?简直是革命家!"

  听说他老爸很高大、很有钱。肯尼一次领的"赏",恐怕比我一年的都多。

  第一次,我老爸一大早,冲进教室问同学:"谁带私章了?"

  每次,看到有褐色卷发的女孩上车,我的心都一惊,觉得那会是莉莉……

 ※   ※    ※

  从苏东坡的《定风坡》,到郑愁予的《七月》。

  "你们当年难道不新潮吗?简直是革命家!"

  神父香

 ※   ※    ※

  肯尼说,那天要不是因为带了我,他一定会跑掉。他很得意地说:"像不像蓝波?"

  每次返台,总有项必要的工作--帮儿子的读者传信。

  "去问卖爆米花的!"老爸推我一把。

  岂知,画好之后,怎么看,都不如真花生动。

  我得每个星期六,去法拉盛区的"至善中文学校",上中文。

  但权力更大的,是那些六年级的学长,挂着"纠察"的臂章,耀武扬威地冲进来,对我们吼,然后大模大样地,在黑板上写下"安静"两个字,再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我听不懂,但感觉到了。

  但是通道旁边种了许多老爸朋友送出的杜鹃,老爸从不管,由隔壁戴爷爷照顾。

  奶奶为了这个跟他吵,说他不爱国。

  我也不全由奶奶管,常常一头冲进对门张奶奶家,吃他们台湾式的"白斩鸡"。

  "我怎么订?"

  当我两岁多,小刘猫已经长成英俊的大刘猫,有着黄黄的虎纹,和壮硕的身子。

  这是我家从来没有的一种"热闹"。

  六岁,我也看到了高年级"权力的滋味"。

  一下子,全安静了。接着整个教室笑成一团。老师赶忙挥手,把笑声压下去。

  我发现,他开始热切地爱这美丽之岛。

  同学一一板着脸,单独走进黑黑的告解亭。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们在里头逐渐待得久些。我和另一个非天主教徒的中国小孩坐着旁观,看比较坏的同学是否进去比较久。

  我们一起,再一次经过学校大门回家。

  我在楼上弹琴,老爸在楼下教画,学生走了之后,他十分疲倦地上楼,正好我在弹一首萧邦的华尔滋。

  "带你去看咱们快要盖好的新家。"

  两年前,老爸带我去峨嵋山旅行,车子在山道上扭来扭去,刺骨的寒风从悬崖吹来,把一条条云雾像是鬼魂一样,吹进另一侧树林的深处。

  真正的班长,是我的四个死党之一,如果说我喜欢上学,不如讲:我喜欢去找我的死党。

  "赢老爸,有什么意思?"

  直到今天,我还记得降旗时,国旗缓缓下降,天边有个红红的大太阳。

  "息死了!早该扔了。"老妈说。

  大家都说他傻,说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小时候背的不算数,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奶奶老是阴天,也难怪她,因为从爷爷死,家里就不顺,先是被人倒帐,钱借给亲戚作生意,又赔了老本。

  我恨死中文!恨死老爸和老妈。

     六岁的爱情与权力

  我也感谢莉莉(Lily)。她是希腊人,有着一头深褐色的卷发,和像日本卡通娃娃一样大大的、湖水般的眼睛。

  "在走廊、楼梯上哈痒,太危险!"老妈说:"一不小心,就能从楼上滚下来。"

  班上有一位同学想加入魔鬼教,
  入教前必须偷教堂里的圣杯……

  *******************

  如果他们不尊重音乐,何必要听?又何必要自己小孩去学?

  "想想,值不值?"奶奶对老爸说。

  对面扔石子的小孩,后来成为我的同学,也成了好朋友。

  刘猫被埋在后院,令人伤心了好一阵子。

  "我恨你!(I-hate-you!)"

  一直到四岁,我都不曾上过那个公厕,因为奶奶怕我掉下去,而宁愿"间接处理"。

  "美国多得是。"老妈说。

  公厕是传统的蹲坑式茅厕,外面一盏小灯,里面只能摸黑办事。

  "自己查啊!"

每当老爸老妈,说我太新潮的时候,我心起:

  我甚至自己发明了几个花样,摺出非常复杂的太空船,送给她。

  只是,现在争辩,他长大了,事情过去了,大家都更能冷静地就事论事。

  最后一天,老师代我发饼干给每个小朋友。

  "请转刘轩,内容绝对健康,请勿折阅!"

  "问时间要几秒钟?"老爸用他的牛眼瞪我:"去!"

  我的家就在火车道旁,整天整夜,一班又一班的火车驶过。

  每次到他家上课,我们总是先坐在罐子前面吃糖、聊天、唱歌,然后一齐弹一首曲子,好象搭积木一样,很轻松!

  循众要求--

  他对我说的许多话中,我最记得的,是有一次我弹完萧邦的一首抒情曲之后,他笑着,轻轻地拍拍我:

  死党不能跟我一起去美国。

  只是,走到公园,弓还没搭箭,已经有四辆警车"呜啦、呜啦"地飞驶而至,一边一辆,把我们团团包围。

  违建的另一个特色,就是没有人会努力改进他的建筑。当对面不断盖新房的时候,我家这一侧,却愈来愈破烂。

  大家纷纷站起来欢呼。

 ※   ※    ※

  她跟我老爸、老妈很像。骂中国,又至死自认是中国人。在美国十几年,他们从来没有被西方淹没,甚至还有点中国文化的自大。

  那时奶奶正好做完礼拜回家,被邻居拦住,老远看火光冲天,一个个火球,随着那天的大风,从头顶飞过去,还以为有什么庆典在放烟火呢!

  玩"飞盘"的时候,老爸说:"谁能把飞盘丢过这两棵树之间,而不碰到树叶,谁就是真功夫!"

  每次半夜鬼叫,隔壁戴爸爸就会骂他女儿:

  "过两个礼拜,送你进那学校。"

     谢谢猫哥哥

  我没有玫瑰花可以向她示好,但我很会摺纸,每天都摺几只鹤和船送给她。看她的抽屉里,有我一大堆摺纸,是我最大的快乐。

  看完新房,我没什么感动,唯一至今还记得的是--

  "最先发明从右向左写的人,一定是左撇于!"我想。

  我常好奇,那些人家写来,和他写去的信里,会是什么内容?"

  我没出声,低着头,强忍着,不让泪水滴下来。在学校一整天,我都是这样低着头,盯着地上看,我只记得绿色--学校的绿色地毯。

  据说刘猫头上套了袜子,会不断地后退,倒着在屋子里走--边走边叫。

  一次不够。戏完了,老爸又问我:"现在几点钟?"

  每次奶奶和老妈不准找出门,老爸都会简简单单地说四个字:

  果然,老爸出国没多久,我的唐诗全还他了。倒是认的国字,到现在都管用。

  六岁,我真开始喜欢女生,我发现了一个"她"--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

  因为,他们的父母没有以自己不标准的英语教孩子,孩子完全是跟美国人学的!

  又过几年,小楼也要改建,奶奶又带着我老爸,躲到了违章建筑区。

  我只是照抄,不懂字的意思,也不知道单字与单字需要间隔。

  我常站在桌子上,高喊着:"我的伊莉莎自泰勒,我为你而死!"然后,从上面跳下来。

  "美国蓝天绿地,自由民主,你们为什么要问我呢?"老爸笑道。

  了解,可以克服恐惧。

  还有一次,老爸在前院剪草,一辆车子停下来问路,老爸正为对方在想,车子里面居然有个人大叫:"不要问他,他知道什么?日本人!"说完,连个谢字也没有,就掉头而去。

  刘猫是隔壁读小学的小阿姨拣到的,回家挨骂,就送给了我新婚的老妈。

  但是你知道我们穿什么制服吗?绿裤子,黄衬衫。男生的领带和女生的裙子,则是黄绿格子的,走在街上想躲都躲不掉。

  看电视里,爸爸正在主持当时最红的益智节目--"分秒必争"。

  "赌了!"我就拼命跑,非赢五十块不可。他一定立刻付现款,从不欠钱。

  新房子,什么都没有。几个工人正在钻东西,吵得很。老爸拿着设计图,四处指指点点。

  听说老爸小时候拔牙,如果不哭,奶奶就会给他买冰淇淋吃。

  我相信,他们绝不会有这种联想,因为他们没"蹲过坑",他们都是"坐抽水马桶"长大的。

  他跳下车指着悬崖边的一棵树说:"你们看!哪个没公德的人,把汽水罐扔到了树枝上。"

  *****************

  晚餐桌上,我告诉爸爸。

  他们总认为刘猫会使坏、会欺负我。其实,心里不对劲的,大概是人,不是猫。

  绝不是他们没天才,相反地,他们可能有了不起的天才。只是,他们没有"玩"钢琴,不能自由、快乐地把"自己"表现出来,所以没能录取--如同我不知道玩钢琴前一样!

 ※   ※    ※

  "多喝牛奶!喝得多,长得大!将来不被洋人欺侮!"

  难道是崇拜他的平凡?

  可是,班上差点被开除,想加入魔鬼教的毕力,有一天良心发现,隔夜变成了模范生。

  朋友入厕,不懂规矩,
  老爸、老妈只好恭候门外……

  小时候老爸常带我看电影。我很爱看电影,却又最怕跟他出去,因为他总是动不动,就弯下腰问我:"现在几点钟?"

  家里没浴室,连个龙头也没有,所以洗澡必须到厨房去舀水冲。

  我听不懂她说什么,但是看手势知道--她要我滚回家。

  去年,我带他在台湾,参观了军校、参加了残障联盟大会、随澎猢医疗队去离岛访问,
并帮小学生做视听教学。

  于是,五岁那年生日,我有了自己的第一架钢琴。

  那已是他们第一次结婚之后的八个多月了。

  老爸很毒,他看清了这一点,说"一人教之,十人咻之"。效果太差。

  当一团黑黑的烟,带着一长串黑黑的怪物,冲过眼前,又一下子消失不见,那种由预期到紧张,又接着放松的感觉,说不定正像云霄飞车一样,有着特殊的刺激效果。

  他跟以前的老师一样"关心",但关心得不太一样。他关心的不是他自己的音乐、作曲家的音乐、而是"我的音乐"。

  公厕,代表大家用,也就代表大家不管。

  老爸的舞步

  我妈真有幸,第二次比第一次嫁得好。

  愿上帝保佑每个人

  我觉得好遗憾--

  我很高兴,他们能解除心中的武装。

 ※   ※    ※

  他又说:"教儿童画的老师,为了讨好,常会教孩子画王子、公主、卡通人物。那些外行的家长,看到自己孩子学画没几天,就能画得这么好,常得意得要死,到处'秀'。岂知道这种束缚创造力的教法,反而伤害了孩子!"

  "这房子,你刚住进来一年多,还没摸清楚开关呢!"老妈说。

  老爸常带我们玩得腰酸背痛,换来的是肯尼的佩服。老爸说他不能阻止我和肯尼玩,因为这样会伤人自尊,造成我的麻烦。

  "你会不会写信给我们?"

  "在美国,除了早有的种族歧视,也有许多复杂的情结。"老爸说:"譬如家里的父兄、子弟,二次大战被日本人杀死,或后来死在韩国、越南。那种恨,是埋在心底的。他们分不清你是中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还是越南人。"

  "如果你站在这个山头,羡慕另一个山头更美,第一件事,就是走下这个山头!"老爸说。

  他拿出我们要的机型,价钱居然比橱窗里的标价超出一半。

  所以而今,每当老爸老妈对我交女朋友,挑三拣四,说我太新潮的时候,我都心想:

  我开始作即兴曲,或学流行的热门音乐,自弹自唱。

 ※   ※    ※

  "打电话啊!"

  我多么希望,他能学成之后,回到出生的地方,在那里用中国人的文字、语言,服务中国人。

  "我说什么?"

  *****************

  "儿子!过来!考考你老子交代的字,背熟了没有?"

  只是,我必须跟大家一样,到外面洗澡。

  老爸站在出口等我们。

  所以前后转了百面封信,我从不知内容。有时候看见儿子在用粗拙的中文回信,想其中必有许多错字,他却不让我"帮忙校对"。

  他赢了,我喊。

  厨房里灰灰暗暗、一股霉气,水冲下去,把角落里的蚊子都赶出来了,正好有光溜溜的身子可以"开饭"。

  "既然不能回避,只好主动去改造他!"老爸强调。

  于是,我们立刻进入了工作,也立刻又回到从前,把一些老的争辩,重新搬上台面。

  "不知道。"

  "站直了!像个人样!"

  "走!拿着咱们的羽毛球拍,趁天没黑,到对街打球去!"

  权力的滋味

  我扮了个鬼脸,在我贫乏的字汇里,想找一个恰当的字。我终于想到电视上,当人生气时,常说的一句话:

  每天早上,只要不下雨,全校的学生,都要在操场做体操、唱国歌、升旗,还有听校长训话。

  肯尼喜欢逗我家的鹦鹉,他每个人都逗,看到奶奶,他会说"你好年轻!"看到我老爸,他会说"你长很像你儿子!"看到老妈,他会笑道:

  我妈常说:"儿子是为奶奶生的!"

  大家就是在这种矛盾当中,容许我和肯尼在一起。

  前年,我带他去大陆的穷乡僻壤旅行,发现他学会了关怀神州。

     第二次断奶

  他会叫我们蹲下来。

  没人答话。

  据说,我老爸和老妈结过两次婚。

  如果我不学,就像上学的第一天,即使别人不侮辱我,我也会有被侮辱的感觉。

  分秒必争,一个礼拜播出六天,有一阵子甚至连播七大。老爸不但赚主持费,还负责为节目写脚本、出题目。

     中文是奶奶的

 ※   ※    ※

     我的初恋

  小学一年级,我们最爱玩的是"哈痒"。

  三年级结束的时候,我家搬到离市中心较远的弯边(Bay-side)。

  老爸当时已经是著名的电视记者,每天晚上播七点半新闻,还被派到欧洲,制作艺术的特别节目。观众喜欢他,选他为"最受欢迎电视记者"。公司也喜欢他,总经理看到辞呈的那天,据说在开会的时候慨叹:

  十二年间,从台北到纽约,我换了六位老师、四架琴,参加了许多次演奏会,甚至在卡耐基音乐厅担任压轴,我却不曾深爱过音乐。

     找家门口没水沟

  但他还是愿意跟我玩,道理很简单--

  于是,可能夜半三更,我这初生的小奶娃,刚睡熟,就被那惊天动地的一声给"撞醒",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第五街我早上过N次了!"我说。

  "工作的地方要大些,睡觉的地方要小点,才能勤于工作,少睡懒觉。"

  奶奶有发言权,但她不发言,她的儿子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告诉你,怕痒的男生,将来会怕老婆!"老妈赞赏地对我说:"你将来不怕老婆了!"

  "这才叫公平,父子之间也要公平竞争。赢得起,就要输得起!"老爸说。

  每次奶奶和老妈不准我出门,
  老爸都会简简单单地说四个字:
  "想想刘猫!"
  居然,我就得到自由。

  亚当夏娃进化论

  我的奶奶仍然在国父纪念馆的同一棵树下,等我。

  很小,我就发现钢琴是可以害己又害人的。

 ※   ※    ※

小孩的离别是这么简单!
  他没有权利带任何东西,
  因为他自己是被带的东西。

  据说当结婚的消息传开,许多亲友都跳了起来。

  当天夜晨,躺在新枕头上。虽然窗外比我在忠孝东路的家,不知安静了多少偌,却翻来翻去,睡不着。

  然后,又过了九个月,老妈刚吃完月饼不久,我就出生了,生在台北的妇幼医院。

  我们走到别家橱窗前,发现另一种正在半价出清。

  虽然出国的一、两个月前,奶奶和老妈已经不断对我说,要准备出国的事。

  而且,父母的教育水准愈差,他们孩子的英语可能说得愈"道地",说得没一点中国腔,跟老美一模一样。

  "违建丑!违建臭!

  "没想到,以前的小鬼头,一下子窜这么高。"老爸看着肯尼的背景说:"爸爸那么有钱,自己还出去打工,又知道陪伴老人家。"

  六岁,我已经自许:"将来做个不怕老婆的男人"。而教我不怕老婆的,竞是做我老爸老婆的老妈。

  纸上的画面记不清了,据老妈回忆,那是注音符号,每个符号,都画成一个人、一棵树、一张椅子或一朵花的样子,使我比较容易记。

  我是丑小鸭,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从世界日报的中文剪报,到纽约时报的专题。

  我家后面对的是铁道,正门隔街,却是高级住宅。

  只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我觉得弹琴跟拔牙一样痛苦!

  我妈常说:"我喜欢吃香肠,但发誓不吃隔壁做的。

  我进史岱文森高中之后,就很少看见肯尼了。但是每次碰到,都发现他又长高、长宽。远远看他走过来,也不像"瘦竹竿"时代,那样一抖一抖地带着邪气,而渐渐有了他老爸的气势。

  请看这些平凡的告白、一个丑小鸭的成长。

  进茱丽叶,让我撞得鼻青脸肿。考了两次,都没进,直到我开始"玩钢琴",居然通过了最难的考试,用两年时间,拿到先修班的证书。

 ※   ※    ※

  房前有个小院子,正开着紫色的鸢尾兰。

 ※   ※    ※

  "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老爸得意地问。

  不怕老婆训练

  老爸说:"就因为他将来要出去吃苦,所以我现在教他学着吃苦!"

  所以,当我火车看多了,反而愈来愈不怕火车。它吵、它撞、撞得天崩地裂,我也渐渐能安睡了。

  "啊!我老远就知道是你,你的这件衣服,我早认得了!"

     飞上枝头的丑小鸭

  于是,哪个钢琴老师能不这个方向努力?填鸭、灌水?

  有一次,老妈到学校来,看见我们玩哈痒,她居然吓了一跳,好象那是天大的危险事。

  "不要总想把孩子留在身边。外面的天地是他的,他以后能飞得愈高、愈远,你们愈该高兴!"校长说。

  而今,都在书中跳了出来。

  谢老师教得很广,从五四运动到老子、庄子。

  当我上小学的时候,台湾还没流行绑架小孩。尽管如此,我总有一个保镖跟着--七十一岁的祖母。

  "唉!人生就是这么妙。"校长微微一笑:"但无论一生的遭遇如何,愿上帝永远保佑他们!"

  可是,我的老爸,居然放弃了他带我飞上枝头的翅膀--"分秒必争"节目,进入只有十分之一收入的"中视新闻部"。

  我教琴,是从茱丽叶音乐学院毕业以后的事。

  据说他以前是个蛙人,蛙人出拳,一秒钟就能叫人躺下,上面把牙齿打断、中间把胳臂扭断,下面把小鸡鸡踢烂。

  后来我猜,告我们的八成就是对门。

  我便哭得更凶了。

  "当然色!"他砰一声把书摔下。"但是有主在我们心中,这些图片便不色!"他擦着汗说:"它们很美!"

 ※   ※    ※

  "出去问路,不论你问的是小孩,还是老人,是绅士,还是挑夫,无论对方知道或不知道,都要好好地说'谢谢'"

  从那天,奶奶渐渐有了笑。

  我老爸是学艺术的。他常说"美术教育的目的,是使学生对每一平凡的事物,都能有美的感触,即使在悲苦的环境里,都能欣赏到美。所以美术教育是充实人生的。如果有人认为美术课是为训练艺术家,那就大错特错了!"

  "时候,校长在上面讲话,主任会在队伍里吼:

  当然,弹琴不等于拔牙。

  楼下有自动玻璃门。柜台后,坐着穿制服的管理员,每个进出的访客,都得被询问、登记。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同学问。

  愿这本书,对每个平凡的丑小鸭,都有一些帮助!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他叫我问路人、问乞丐、问警察,他好象总在赶时间,却又从不记得戴表。终于有一次,我看到老爸居然偷偷把表放进口袋。

  如果你站在这个山头,羡慕另一个山头更美,
  第一件事,
  就是走下这个山头

 ※   ※    ※

  她用了个绝招。

  他赢了,也必定追着我要。

  我离开医院,就进了奶奶的房间。

  而当我开始弹"给爱丽丝"的时候,大人便大声骂自己的孩子:"你看!人家弹得多好!你再不好好练,就不要吃饭!"

  老爸实在受不了,打骂不管用,只好把袜子罩在刘猫的头上。一层不够,就套两层。

  我们等了又等,迟迟不见人回来。

  我曾经偷偷算过,母亲要怀孕两百八十天,我既然是足月,九个月只有两百七十多天,那么,我极可能是在老爸老妈第二次结婚之前几天受孕的,如此说来,他们固然不可能"奉我之命"而结婚,我却可能参加了他们的"第二次婚礼"。

  射飞镖、投篮球、打羽毛球、立定跳远,甚至打电动玩具,都要比赛、都要打赌,输的人就要向赢家立正,高喊五次"你是真功夫!"

  "刘猫可能影响我半生!"

  他一边走,一边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最后得到了结论:

  十五年前,据说那时候坐计程车,只要说出我们家大楼的名字,车子就能开到。

  "五十块!"老爸说:"你输了,要赔我十块!"

  老爸没对我解说过,只是我后来想,一定因为违建不在都市计划中,所以政府不建下水道。

  犹太人为什么鼻子那么大?

  虽然因为太小,我对刘猫没记忆,但是一直到今天,我都感激它,而且感激得一塌糊涂。我敢说:

  更可怜的,是几乎跟每个音乐班小朋友一样,老妈把我送到老师家,做加强的练习。

  但是才蹲一下下,他又吼:"把一只膝盖放在地上,半蹲半跪!两条腿蹲着,难看死了!像在拉屎!"

  可是才不久,有一天球滚到了对街,我过去捡,正巧那家女主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她居然站起身,指着我家,对我吼。

  直到有一天。

  考生有一万人。我的第一志愿--史岱文森(Stuyvesant)高中只取八百名。放榜时,老妈兴奋地掉眼泪、奶奶伤心地掉眼泪。

  居然,我就得到了自由。

  我们常出去跑步,跑进树林,捡一个旧轮胎,然后在山坡上滚。

  他必须先把客人带出前门,向左转,绕过戴爷爷家,摸黑穿过一条很窄的小路,经过张爷爷的水缸,到达大杂院的公厕。

  他笑起来:"我是要训练你放得开!如果口都开不了,怎么能成功?"

  违建门口没水沟!?

  当窗了外面,邻居小孩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居然得一笔一画地写这种麻烦透顶的东西。

  据说,那房子因为违建得太过分,占到了大路,硬被拆成这样。

  现在几点钟?

  据说,当我中午诞生,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奶奶脸上很平静,只"哦"了一声,连笑都没笑。

  只是人们愈玩愈高明、愈高深,使许多刚开始玩的人,竟玩不出个道理,反而阻碍了音乐的发展。

  叫我站着、不准动,由她来哈痒,全身都哈,连脚底也不放过。

  奶奶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老妈。她说:"不用提了!冤冤相报,没完!"

  "那么多人看了《超越自己》这些书,听足了我训你的话,现在给你个机会,让你说说自己的想法如何?当我训你的时候,你不是有一大堆年轻人的道理吗?写出来看看!"

  我只看到教堂,和它前面的停车场,没见到学校,心想:"原来美国人上教堂,就是上学。"直到上学的前一天,老妈带我去注册,绕过教堂,经过一大片红砖墙,看到一扇小门,上面挂了一个白色的十字架,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圣家(Holy-Family),几个穿蓝色的宽条纹制服的小孩,主动跟老妈打招呼,我才知道原来学校躲在教堂后面。

  在哈佛大学,我主修心理,心理学有一种理论,就是人类常藉描绘自己最畏惧的东西,来克服恐惧。

  我把热门音乐、流行歌曲和基本练习,合在一起教。

  这些文章固然是由他写,但全家都参与了工作--帮助他回忆。尤其是幼年生活,毕竟孩子记得不多,必须上一辈帮他想。

  我也渐渐在古典音乐里找到了乐趣。看到贝多芬如何在优美的旋律中,加一个装饰音,就像热门音乐里,在打鼓时突然加个"人的叫声"一样,非常巧妙!非常playful(嬉戏、有趣)!

  其实哪个客人,只要距那公厕十几步,不用老爸带路,也可以摸得到。老爸说,这叫"闻香下马,知味停车。"

  每次去他家,常看见他姐姐跟男朋友,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妈戴着满头发卷,在厨房讲电话;他的老婆婆大声用西班牙语骂人。

  这种情况真是令人难以相信,但是全家人,包括我奶奶,都说"刘猫确实有这个毛病"。而且,只要刘猫一这样做,大人就会打它。

  果然,一个可乐罐子,无巧不巧地夹在三根树枝的中间。

  每一个人,都是人,有着人的基本和弱点和人性的挣扎。随着年龄的增长,产生七情六欲和各种烦恼。谁能较妥善地面对这些矛盾、克服这些弱点,谁便能有杰出的成就。

  老妈说:"他将来要出去吃苦,我为什么不让他在家多享几天福?"

  因为,真实里包含了残破、缺陷、错误与遗憾。

  每次去学校,巴士都得经过"圣家小学",使我想到玛莉修女如何教我们过马路,普兰蒂老师怎么要我们排队上厕所。

  它开始喜欢晚上鬼叫,像婴儿哭一样,哇啦哇啦,不停地叫。

  老爸老妈不准我出去卖,说外面太危险。他们总是给我十五块钱,买一盒意思意思。老爸说,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我从来没拿过奖品,也没受到老师的赞赏。唯一的好处是--糖进了我肚子。

  "告诉你,怕痒的男生,将来会怕老婆!"
  老妈赞赏地对我说:
  "你将来不怕老婆了!"

  我听不懂,对他们笑笑。

  刘猫一辈子,没逃出过几次,每次逃家,都害老爸老妈担心。据说几天之后,浪子回头,刘猫都瘦得像个鬼。

  一年也有一次,专为学生办募款园游会。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一架机器,上面有个椅子,下面有一池冷水。老师们轮流坐在椅子上,再由同学们花钱买球,对准椅子下面的一个目标扔。命中时,椅子会掉下来,使老师成为落汤鸡。最受欢迎的的是修女校长,当她坐上去,学生的队伍可以一直排到教堂外面。

  所以,我的"胎教"。是"猫叫"。

  这时候,我已经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并说一大堆感性的"离别赠言"。

  据说愈高年级的学生,愈怕他。看到他,好象见到神。当然,也可能是见到鬼!

  他的薪水不高,但是经常开画展。展览、演讲、示范挥毫、向洋人介绍中国文化,就是他来美国的工作。

  我也相信,当有一天,我向女友求婚,她一定会以为我在向她下跪。

  ******************

  "医生把皮掀起一个口,用箝子夹着棉花,掏进去擦。"老爸后来对我回忆:"好象刘猫的皮和肉都分开了。"

  "绿色的!"

  一栋小楼,居然对着街,在二楼开了一扇门,而门下面没有楼子。

  学琴十七年,最少有十二年,我不爱!

  伊莉莎白泰勒没有哈我痒。

  "你是不是脚扭到了?为什么走路一腐一腐地?"

  妈妈按一个钮,就轰隆一声,好多水在跑,一下子全不见了。多好啊!

  他有着矮矮的身材、白白的头发、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和一大罐软糖。

  有一天,老爸老妈突然对我说:

  有一天,我在门口扫落叶,一辆车疾驶而过,里面一大堆年轻人,伸出头,伸出手,伸出中指,对我吼:

  "如果你没进过国内的小学,今天的中文不可能学得好。"老爸说:"大家一起学,那是一种感觉。觉得自己不孤立,觉得学习是一种责任。"

  大概就在这种所谓的强势教育下,我很小就会背几十首唐诗,会认好几百字,报纸上还登过我的新闻呢!不过,老爸一点也不得意,他说:

  我们的家,在老爸二十三岁、奶奶六十五岁那年,开始"放晴"!

  我是小小推销员

  至于我们"大杂院",是自成一家的。

  连我凶悍的老爸,都对肯尼没辙。

  我老爸是奶奶的独生子。据说从老爸九岁那年,爷爷逝世,奶奶就难得笑过。小时候,爸爸常挨打,挨打的时候从来不哭,就愈惹奶奶生气,打得厉害。

  五万个黑人跳伞叫什么?

  一直到今天,我都常想到那扇"天门",觉得是很"超现实主义"的作品。

  "学习论理!"老爸说:"有理走天下!"

  我家大院的左邻,是一个专做烧腊的工厂,只记得门口总停着小货车,抛下来一大块一大块血淋淋的肉。他们的前门,老是聚着苍蝇;他们的后面,总是冒着黑烟和又香又臭的烤肉味。

  每次我经过对门,里面的小孩就会对着我喊。

  老爸很好客,但是除非极熟的朋友,客人最好不要停留太久,因为停留久了,总要上厕所。上厕所,则碰到老爸最痛的地方。

  '但是,"我说:"像那些住在中国深山里的民族,他们信佛,但从没听过那稣。他们虽然一生行善,死后也会下地狱吗?"

  直到现在,我二十岁了,每次跟同学一起玩,蹲着,我会很快地改为"半蹲半跪"而且觉得别的同学都像在拉屎。

  第二天早上,老爸把经理找到房间理论。我觉得好没面子,躲在后面装作看风景,却被老爸一把拉到身边,听他吵架。

  我怎么知道,他一去,就是好几年?

  老妈说,老爸年轻的时候,最没人情了。他出国采访将近一个月,迸家门,不把我抱起来亲亲,却喊:

 ※   ※    ※

  *******************

  却直到最后两天,我才有真要出国的感觉,那是从老师和死党的眼睛里看。

  刚上山叶音乐班的时候,我还没有琴,是在一张画了黑白琴健的纸上练习。上课就是一种音感训练,打拍子、敲敲鼓、跳跳舞、站起又坐下,还蛮有意思。

 ※   ※    ※

  我突然发现,他们的世界似乎比我小了很多。

  "谁要你抱只死猫回来,送给刘家,自己倒媚!?

  据说老妈当天一夜没睡好,猜我是不是又闯了祸。"你觉得我们的学校好不好?"吉克森一见面,就问老妈。

  我们坐车,到了一条很宽的大街上,有一栋正在盖的楼,好高好高,四周还挂着鹰架。

  如果我不学,我会被欺负。

  奶奶和老妈的脸上,泛出了愁容。

  "如果我们买他介绍的那一架。吃亏就大了。"老爸说;"他用前一种机器的价钱来博取你的信任,再采取拖延战,骗你买另一种。"

  其实,刘猫对我很好。它是我唯一的玩伴,我也是它唯一的玩伴。而且,我们是"平起平坐"的平辈。

  在飞机上,我哭着喊:"忘了带会打转的机器人!"

  老爸在法院门口,拦住一个背照相机的路人,听说里面还剩两张底片,于是以法院做背景,拍了珍贵的结婚照。

  小孩子没有发言权,大人的命运就是孩子的命运,只有跟着大人走。

  ******************

  才出国,他就教我读中国大陆的"拼音系统"。

  我们管他们叫"走狗",自以为挂了一个臂章,就了不起。

  我知道,只要一靠近--

  老爸是接受新闻局和历史博物馆的安排,去美国长期讲学。

  学校里的老师,对我们也露出奇怪的表情。老师不止一次跟我老妈说我喜欢跟肯尼在一起,老师知道不必多说,老妈就心里有数。

  "第一次才算数,因为是自己决定的。婚姻大事,不由自己决定,由谁决定?"

  神父们来班上拜访,常常人还在门外,我们已经闻到了他擦的古龙水。

  然后,向前走,穿过好窄好窄的小巷子,又经过总是湿滑湿滑、两边房檐都碰在一起的"违建区里的小弄堂",到铁道旁边。

  我更诈,愈有把握,愈抓耳挠腮,装作不知道,等着他叫高价钱。

  想想刘猫!想想刘猫!

  一大到晚奶奶、奶奶!
  这么大,该让他学着断奶了!

  "走!"老爸拉着他们往外跑:"去法院,'帮我和我女朋友盖章,下午公证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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