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雷电: 第三十七回 真假帮主

来源:http://www.prospettivedarte.com 作者:集团文学 人气:173 发布时间:2019-05-11
摘要:那化子道:“黑旋风大侠是帮主的贵宾,我不过帮中的小卒,焉能见得着他老人家的金面?(云中燕心里暗暗好笑:黑旋风可不是老人家。)不过,这桩事情,我曾听得帮中的老大哥谈

  那化子道:“黑旋风大侠是帮主的贵宾,我不过帮中的小卒,焉能见得着他老人家的金面?(云中燕心里暗暗好笑:黑旋风可不是老人家。)不过,这桩事情,我曾听得帮中的老大哥谈及,知道罢了。”
  云中燕大喜道:“那么黑旋风此际正是在你们的帮主家里?”
  那化子道:“大概是吧。”
  云中燕道:“你可以帮我个忙,带引我去见你们的帮主吗?”
  那化子道:“能够有这样一个机会,令我可以见得著名闻天下的黑旋风,我正是求之不得。云女侠,你随我来吧,走过这片荒草地,翻过前面那个上丘,就是我们陆帮主的临时‘行舵’了。”
  到了门前。云中燕仔细一看,只见是一幢堡垒式的建筑,粉墙白切,墙头密布莲黍,中间一座门楼,门楼下面开着两扇铁门,气象甚是宏伟。云中燕不觉有点诧异,心里想道:“丐帮的帮主住在这样一座如同王侯的宅第,他不怕给人注意么?”
  那化子在铁门敲了三下,铁门打开,一个化子出来说道:“啊,廖大哥你回来了,这位姑娘是谁?”
  那化子道:“这位云女侠是黑旋风的朋友,她为上打听黑旋风的消息,特地来拜会咱们的帮主的。”
  云中燕打量了一下这个开门迎接他们的化子,只见他一身整洁的衣裳,若不是手中拿着一根打狗棒,背上背着一个讨饭袋,当真看不出他是一个乞丐。
  这个衣裳整洁的叫化看了云中燕一眼,脸上现出一丝诧异的神情,说道:“原来是云女侠光临,失敬,失敬。黑旋风大侠外出去了!不过帮主则在家里。”
  云中燕道:“麻烦你给我通报。”
  那叫化子道:“云女侠请进。”他在前面引路,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方始踏入客厅。一路碰见许多人,这些人有的作乞丐装束,有的则和普通人完全一样,甚至还像有钱人家的子弟。这些人看见云中燕,都是向他投以诧异的目光,云中燕暗地留神。发觉引路这个化子不断的向碰上的同伴暗抛眼色,云中燕心里想道:“这也难怪。丐帮恐怕从来没有来过女客,他自是要向同伴打个招呼,免得他们大惊小怪了。”
  姓廖那个叫化子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和一个年约五十左右的汉子出来,那汉子一见云中燕哈哈笑道:“远客来到,失迎,失迎。云姑娘,难得你纤尊降贵,跑到我们化子窝来,我们叫儿子不懂礼数,你莫见怪。”
  云中燕听得“纤尊降贵”四字,不觉怔了一怔,暗自想道:“他怎的好象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难道是黑旋风告诉他的?”要知她的蒙古公主身份,黑旋风虽然知道,但她却是叮嘱过黑旋风不许泄漏的。虽说丐帮的帮主是黑旋风的长辈,黑旋风也无需告诉他这些与丐帮无关的闲事。
  云中燕施了一礼,说道:“陆帮主,你说得太客气了。今日有幸得见帮主,我才是深感荣幸呢。听说黑旋风在帮主这儿,他是我的朋友,不知道帮主可能让我见一见他么?”
  陆昆仑笑道:“你来早一会还可以见得着,他刚刚外出去了。”
  云中燕道:“不知他去了什么地方,今天回不回来?”
  陆昆仑道:“你先请坐下咱们慢慢谈吧。”
  云中燕仔细打量这个丐帮帮主,只见他长得肥头大耳。芽着一件锦缎长袍,倘若是在别的地方碰上恐怕还会把他当作一个大富贾。
  云中燕暗暗嘀咕。心里想道:“名满天下的丐帮帮主陆昆仑怎的长得这样俗气?也不像是有六十多岁模样?”原来陆昆仑前两年已经敝过六十大寿,曾经轰动一时,江湖上的人都是知道的。不过,内功深湛的人,驻颜有术,那也并不稀奇,云中燕人来没有见过陆昆仑,是以虽然觉得这个丐帮帮主,“见面不似闻名”,也还没有怎样起疑。
  但她发现的另外一件事情,却是令她疑云大起了。
  原来丐帮有个规矩,不论职位多高。是在家中还是在外乞讨,穿的衣裳可以用上好布料,但衣裳上必须打有补钉。
  云中燕仔细留神,这个“丐帮帮主”陆昆仑,衣裳上却是一个补钉都没有的。
  云中燕想起刚才在甬道上碰上的那些化子,人人都是衣裳整洁,只有带引她来到这儿的那个姓廖的化子,才是衣裳褴褛,像是一个真正的叫化。她心里不禁想道:“可惜刚才没有仔细留意,不知他们的衣裳有没有补钉?但最少他们的家居装束和出外的装束是大大不同的了。我从前听说丐帮的规矩很严,弟子必须训练到能够吃苦耐劳,但今天所见,他们在家里的时候,不但不像叫化,反而像是在‘养尊处优’了。难道当真是耳闻是假,眼见方真么?”又再想道:“弟子不守帮规也还得了,陆昆仑身为帮主,如何也可以不守帮规?”
  要知丐帮的弟子衣裳上打不打补绽,在旁人看来虽是无关重要,但在丐帮上弟子来说,这却是千百年来传下的老规矩,帮中不论何人,都是必须遵守的。云中燕早就听说过丐帮有这规矩,但今日听见,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不禁疑心大起了。
  陆昆仑出来之后,跟着才有小童端茶奉客。陆昆仑说道:“这是我叫人从杭州送来的雨前龙井,在京城里恐怕还难买得到呢。云姑娘,你品赏品赏。”
  云中燕说道:“黑旋风既然不在这里,那我就改天来吧。”
  陆昆仑道:“云姑娘,你是怪我失礼吧,怎能一来就走,再说,你问我的问题,我都未曾回答你呢。”
  云中燕道:“我不想大多的麻烦陆帮主了,请你告诉我,他去了什么地方,我去找他。”
  陆昆仑笑道:“你找不着他的,不如多坐一会,我叫人找他回来。”
  云中燕忽道:“他是一个人出去的吗?”
  陆昆仑不懂她这一问,用意何在,怔了一怔,说道:“是我们帮中的一位兄弟陪他出去玩的。这个时候,大概是在东安市场。不过,你找他可不容易,还是让我给你效劳吧。最多一个时辰,我就能找他回来。”
  陆昆仑这么一说,云中燕不禁又起了第二个疑团了。
  要知黑旋风是和轰天雷同来金京的,所以云中燕才特地那样问他。但陆昆仑回答她的说话,却是露出破绽来了。
  云中燕暗自思量:“轰天雷在大都无亲无故,黑旋风倘若注在这里,他决不会另外住在别个地方。他们二人一向是焦不离孟,盂不离焦,黑旋风出外游玩,何以不和他作伴?又即使他们二人是因事暂时分开,陆帮主也该提及他呀。何以我来了这么久,陆帮主却一直没有提起?”
  心念未已,只听得陆昆仑又在笑道:“云姑娘,你不用心急,我担保你今天必定能够见着轰天雷。请喝茶。”
  云中燕端起茶杯,在鼻尖闻了一闻,说道:“好香,好香。”陆昆仑道:“这雨前龙井茶,趁热喝了最好。”
  云中燕道:“是么?”突然假装失手,把茶杯掉在地上,当的一声,碎成片片。只见地上冒起了一阵轻烟,茶水泼过的地方,土色如墨,显然这是一杯毒茶。
  云中燕霍的跳将起来,喝道:“你到底是谁?”一个“谁”字刚刚出口,只觉背后风生,那姓廖的化子,已是十指如钩,朝着她的肩头的琵琶骨抓下。
  云中燕头也不回,一个沉肩缩时,使出了蒙古人擅长的摔角绝技,把姓廖这个化子摔了出去。
  那自称是丐帮帮主的汉子这才哈哈笑道:“公主好眼力,居然识破我这个假帮主,佩服!实不相瞒,我是金国的御林军军官,复姓端木,单名一个赐字。”
  云中燕道:“哦,原来你就是‘黑煞掌’端木赐?”
  端木赐道:“不错。贱名上达公主清听,卑职不胜荣幸。”
  原来云中燕尚在蒙古之时,他的叔叔拖雷为了使她熟悉金国的情形,早已把全国御林军中的高手,调查得清清楚楚,告诉她了。这个“黑煞掌”端木赐就是其中之一。据说端木赐本是黑道枭雄,被完颜长之招揽到御林军任职的。他的黑煞掌能伤对手奇经八脉,武功不在翦长春之下。但他却极少露面,不似翦长春以副统领身份,经常在外走动。是以云中燕从来没有见过他。
  云中燕喝道:“你假冒丐帮帮主,骗我来此,意欲何为?”
  端木赐道:“完颜统领知道公主来到大都,特地叫我们留意公主行踪,以便保护你的。”
  云中燕冷笑说道,“我用不着你们保护!”心里则在暗暗奇怪:“他们怎的知道我要找寻丐帮,竟假扮丐帮弟子骗我?”
  云中燕并不知道,这里面有个原因。原来丐帮的帮主陆昆仑潜入大都,完颜长之也早已得知消息,但却一直找不到他的下落。完颜长之派出手下,假扮丐帮弟子,目的是为了破坏丐帮设在金京的总舵,而并非是为了对付云中燕的。
  不过端木赐说的也不是假话,他的顶头上司完颜长之的确是到得了拖雷密函,要他帮忙找寻云中燕的。因此完颜长之就把两件事并作一件事情来办,吩咐那些假冒丐帮弟子的手下,附带侦查云中燕的行踪。
  那些假冒丐帮弟子的人,对丐帮的规矩和切口都是熟悉的,他们扮成外地来的“流丐”,在大都各处滋事,希望能碰上真的丐帮弟子,便可攀交。丐帮弟子遍天下,即使同属一个分舵的人往往也是并不相识的。他们打的如意算盘,以为总可以骗得到一两个真正的丐帮弟子。
  岂知他们虽熟悉丐帮的规矩和切口,但丐帮弟子的言谈举止,却是另有二套,日常习惯的用语(并非切口),也与常人有别,这些微妙之处,假冒丐帮弟子的鹰爪并不知道。大都的丐帮中发现有人冒充本帮的弟子,更是立即通传全帮,严加提防。是以一个丐帮弟子都没有上他们的当。
  无巧不巧,云中燕也是要找丐帮的帮主,真正的丐帮弟子没有上当,她却上了鹰爪的当了。
  也是假冒丐帮帮主的端木赐太过大意,他以为云中燕是蒙古公主的身份,料池不会详悉丐帮的规矩,为了急于拿她邀功,没有换上打上补钉的衣裳,这就给她瞧出了破绽。
  端木赐注的这幢房屋乃是完颜长之赐给他的“官宅”,端木赐和他的手下,平日都是享福惯了的,是以家居的时候,又怎会穿上破衣,这就是问以云中燕在屋内碰上的人都不像叫化子的原因。
  端木赐知道云中燕本领高强,因此计划在令她中毒之后,才给她解药的,谁知给云中燕识破,计划成为泡影。
  端木赐给他识破,倒是感到有点进退为难,只好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我知道公主本领高强,用不着我们保护。但我们受了贵国拖雷元帅的重托,总得尽点地主之谊。”
  云中燕道:“好,那你打开天窗说亮活吧,你待将我如问?”
  端木赐道:“公主若是愿意早日回国,我们自当护送公主回去。否则待贵国的国师来了,公主再定行止也好。”
  云中燕道:“好呀,那你们是要把我当作俘虏看待了!”
  端木赐道:“不敢。请公主先移莲驾,见见我们的完颜王爷。”
  云中燕道:“完颜长之我是要见见他的,但现在可没有工夫。既然你不是把我当作俘虏,我可要走了。”
  端木赐大为着急,连忙说道:“请公主体谅卑职苦衷,请不动公主的莲驾,王爷定是要责怪卑职的呀!”
  云中燕冷冷说道:“这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
  端木赐一咬牙很,说道:“公主不肯体谅卑职苦衷,卑职也唯有不客气了。冒犯了公主,公主莫怪!”
  云中燕一声冷笑,径自走出大门,看门的那个汉子张开双臂拦阻,云中燕重施故技,一个“肩车式”把那个汉子翻过肩头,朝着端木赐摔去。
  端木赐正在急步追来,躲闪不及,一掌拍出,将那人推过一边,只听得那人惨叫一声,登时全身淤黑,面色如墨,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云中燕回头一望,看见这个人中毒的惨状,心里也是不禁好生惊骇:“端木赐的黑煞掌,果然是名不虚传,歹毒之极。这等厉害的毒掌功夫,只怕西门柱石也还比不上他。”
  端木赐朗声说道:“公主请给一点面子,否则误伤了公主,大家可都不好!”原来他是特地要云中燕见识见识他的毒掌功夫,故而不借毒害他的手下的。不过在他出掌推那汉子之时,已是塞了一颗解药进他口中,死是死不了的。
  云中燕把心一横,冷笑说道:“我不要你们好心,有本领你尽管伤我好了。”
  就在此际,突然听得几个人同声喊道:“公主留步!”
  客厅外面是一个很大的庭院,和寻常富贵人家的花园差不多,有花草树木,有假山荷他。云中燕刚刚跨出庭院,想要绕过一座假山,突然问在她前后左右窜起四条人影,一声“公主留步!”四条软鞭,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她打来!
  云中燕早已拔剑出鞘,当下一招“夜战八方”,把四条软鞭荡开。可是她虽然能够避开了给对方的软鞭缠上,要想闯出鞭阵,却是不能。
  原来这四个御林军军官,乃是辰州“神鞭易家”的弟子,师兄弟四人练成了一套配合得非常奇妙的鞭法。软鞭刚一荡开,倏的又圈回来,严如布下了一道“鞭网”。云中燕不论闯向何方,都给鞭网拦住。
  云中燕找不到对方的破绽,只有舞剑防身的份儿。她的剑法,泼水不进,软鞭一到剑光圈中,便给荡开,那四个人一时间倒也难奈她何。不过“鞭网”愈缩愈紧,云中燕若是不能突围,久战下去,只怕也是难免被擒了。
  剧战中忽听得“嗤”的一声,原来是云中燕略一疏神,给一条软鞭从她肩头扫过,撕破了一片衣裳。云中燕大怒,一招“玉女投梭”,向那人刺去。这一招突然转守为攻,两胁露出空门,本来甚为冒险。但因那人的软鞭也是急进了,另外三人来不及配合,剑光一闪,那人的鞭梢也给削去了一截。云中燕迅即一招“笼罩四野”,剑光合成一个圆圈,把破绽补好。
  这一招虽说是彼此都吃了亏,但云中燕以公主的身份,给撕烂了衣裳,比较起来,却是难堪得多。
  端木赐假意喝道:“你们不可对公主无礼!”那人说道:“我们怎敢对公主无礼,不过也请公主顾念我们留客之诚,免得伤了和气。”端木赐道:“对,还是请公主回来吧。”
  云中燕忽地一声冷笑,说道:“凭你们这四条软鞭,也未必就能将我留下!”冷笑声中,身形倏起,向打了她一鞭那个汉子强冲过去。她这是要采取各个击破的战略,冒一冒对方敢不敢伤她的身子,虽然成败难料,总胜于束手就擒。那人料不到她有此一着,果然有点惊慌。
  那人一招“回风扫柳”,却嫌迟了些儿,扫了个空,连云中燕的衣角也没沾着。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扑面,耀眼生花,云中燕的剑尖已是指到了他的咽喉。
  鞭长剑短,远攻是长鞭有利,近身搏斗,却是短剑有用得多。还幸那个人的本领也很不弱,在这危机瞬息的霎那之间,霍的一个“凤点头”,举鞭招架。但虽然能够招架,和伙伴却难配合。云中燕这一剑快如闪电,“咔唰”一声,把他短了一截的长鞭,又再当中削断。那人仆倒地上,和衣一滚,滚出数丈开外,只觉头顶一阵沁凉,把手一摸,原来头发已是给利剑削去了一片。
  云中燕打开了一个缺口,迅即反手一招“风扬落花”,把三面打来的长鞭荡开。可是正当她要从缺口窜出之际,忽地只觉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云中燕冲不过去,连忙舞剑防身,斜窜数步,冷笑道:好呀,你们倚多为胜,那就并肩子都上来吧!”
  端木赐笑道:“公主休要发怒,我不过想为公主效劳而已。公主既然不肯体谅下情,我也只能强留贵客了。你们退下去,让我和公主印证印证武功。不过,我可得有话在先,我独自接公主你的高招,我若是输了给你,任从你走。你若是输了给我呢?”云中燕道:“我也要走!除非你把我杀了!”
  端木赐哈哈笑道:“你走不了的!我只是要把话说在前头,你不妄想逃走,他们不会上来帮我,你若要逃走,那可就休怪他们无礼了,咱们这是按江湖规矩办事,请公主原谅小人放肆。”
  云中燕心里想道:“他不敢伤我,我倒是有一线希望。”当下迅即出招,唰唰唰连环三剑,便要硬闯出去。
  那知端木赐的掌法竟是极为绵密,云中燕非但闯不过去,还险些给他夺了手中的长剑。
  端木赐练的是毒掌,每发一掌,就是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云中燕虽没给他打着,每吸一次腥风也是感到一阵晕眩。云中燕暗叫“不好”,暗自思忖:“久战下去,只怕我必是要为他所擒了。”当下使出以进为退的身法,向前一扑,倏的就改为倒纵。她这身法巧捷异常,但可惜还是逃不过那四个人的注视。
  四条长鞭卷地扫来,云中燕若然硬闯,势必给长鞭绊倒。只好一个“鹞子翻身”,又退回去。端木赐哈哈笑道:“公主,我劝你还是喝了我们这杯敬酒吧。”言下之意,不吃“敬酒”,那就只能喝他的“罚酒”了。
  话犹未了,忽听得有个苍老的声音,也是哈哈笑道:“我这老叫化最爱喝酒,有人请喝酒吧?可别忘了我这老叫化一份。”
  笑声中一个背着葫芦,鹊衣百结的老叫化也不知是在哪里钻出来,突然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了。
  试想一个御林军高级军官的“官邪”,门禁何等禁严,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老叫化,这是何等怪异之事,端木赐骤吃一惊,立知不妙,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到这个老叫化的身份。
  他手下这四个军官,却没有他这份见识,一见这陌生的老叫化现出身形,四条长鞭立即向那老叫化卷去。端木赐刚要出声喝止,却已迟了。
  老叫化叫道:“哎哟,我是来讨酒喝的,不是来讨打的。不给酒喝,那也罢了,怎么打起你们的老祖宗来了?”
  话犹未了,他已是给两条长鞭拦腰缠住。另外两个见同伴得手,心里想道:“原来是一个毫无本事的糟老叫化,我还只当是什么高人呢。”同伴既然得手,他们便缩手。
  不料他们不打,那老叫化说道:“你们两个怎么又不打了,说老实话,老叫化怕挨打那是假的,我正想找人松松骨头,然后才好喝酒。乖孩子,我不骂你们就是,你们尽管打吧!”
  那两个用长鞭缠着他的军官骂道:“臭叫化,死到临头,还敢讨我们的便宜。”
  但说也奇怪,那两条军官的长鞭缠上了他,本来应该一拉就倒的,那老叫化却是纹丝不动,稳若泰山。
  那两个军官口里骂他,心里也已知道有些不妙,一拉拉他不动,正要抖开长鞭再去打他的时候,那老叫化突然滴溜溜一个转身,把绕着他身体的两条长鞭更多绕一匝、长鞭越缩越短,那两个军官解不开长鞭,一时间又未想到应该立即松手,说时迟那时快,这两个军官已是反而给那个老叫化拉到了面前。
  老叫化一手抓注一个,喝道:“见了老祖宗,你们还不磕头!”轻轻一按,那两个军官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果然“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另外那两个军官这才大吃一惊,情知碰上了高手。他们的两条长鞭停在半空,不知是打下去的好,还是不打下去的好。
  老叫化子笑道:“打呀,打呀!乖孩子,我叫你们打,你们怎么又不打了?好,你们打也好,不打也好,这三个响头,你们是免不了的!”说话之际,又是滴溜溜一个转身,不过这次转身,却是把缠在身上的长鞭解开。
  那两个军官一看这老叫化是要过来对付他门,便横了心肠,挥鞭就打。
  就在此际,忽听得一声长啸,又是一个人从墙头上跳下来,这人一落下院子,就哈哈笑道:“陆帮主,这两个兔崽子让给我吧!我是见猎心喜,手都发痒了。”
  那人身法快到难以形容,鞭风人影之中,只听得“咚咚”两声,两个军官同时跌倒。原来是他以迅捷无伦的手法,把对方打来的两个长鞭,抓着鞭梢,打了个结,那两个军官犹自懵然不知,他们二人气力相若,用力一拉,登时都变作了滚地葫芦。
  这人一出现,云中燕是喜得发呆,端木赐则是惊得发了呆。好在两人同时呆了一呆,大家都忘记了动手。
  云中燕呆了一呆,失声叫道:“风大哥,你来了!”一个终身,就向这人跑去。
  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所日夕想念的黑旋风。
  黑旋风就用软鞭作为绳索,此时已是把那两个军官缚住,而且按住他们朝着老叫化磕了三个响头了。
  那老叫化笑道:“这法子很好,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依然划葫芦的也把两个军官缚了起来,然后走过去说道:“你们两人叙叙,这个冒充我孙子的人,就让我去教训他吧。”
  端木赐一呆之后,硬着头皮,颤声喝道:“你是谁?”
  其实他早已知道这老叫化是谁了。他刚才之所以惊得发呆,就是因为从黑旋风口中,听到了“陆帮主”这三个字的缘故。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那老叫化打了个哈哈,说道:“你冒充是我,却不认识我么?”
  端木赐虽然早已猜着他是何人,但从他的口中得到了证实,仍是不禁大吃一惊,吓得面无人色,讷讷说道:“你,你,你原来就是丐帮帮主陆昆仑?”
  陆昆仑哈哈笑道:“不错,我陆某人正是叫化子的头儿。你们这些官老爷,不是最看不起讨饭的么,怎的却都冒充起我的徒子徒孙来了?嘿嘿,你们既然自愿做我的徒子徒孙,那我也唯有不客气要做你们的老祖宗了。乖孩子,见了爷爷,还不磕头?”
  端本赐情知难免受辱,横了心肠,定一定神,暗运毒功徒地扑上,呼的便是一掌。喝道:“你们丐帮到处滋事,我正要拿你这叫化头儿!”
  陆昆仑笑道:“好得很,我正要找个吃饭的处所,你把我捉去,那是求之不得。”
  话犹未了,只听得“蓬”的一声,端木赐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打着他的胸膛,陆昆仑纹丝不动,端木赐却是好似喝醉了酒一般,面孔胀得通红,踉踉跄跄的直向后退。
  陆昆仑道:“喂喂,你快来捉我呀,怎么反而逃了?”
  就在这一瞬间,端木赐的面色由红变黑,一条右臂肿得碗口般粗大,却是软绵绵的垂下来。
  原来他的毒掌打着了陆昆仑,却给陆昆仑的内力反震回来。陆昆仑没有中毒,他反而自己中毒了。
  还幸陆昆仑无意杀他,端木赐这才能够逃入后堂,又再发召施令。
  陆昆仑叹口气道:“官老爷不肯赏饭吃,没奈何,我这老叫比只好走了。你们的体己话说完了没有?”
  云中燕面上一红,说道:“陆帮主,您怎的让这恶贼走了?”
  陆昆仑笑道:“杀一个端木赐有什么用,谅他也阻止不了咱们。走吧!”
  端木赐的手下早已聚集了来,在门外严阵以待。陆昆仑神色自若,拿下他所背的那个大红葫芦笑道:“你们不肯赏饭给老叫化吃,老叫化赏酒给你们喝吧。”打开葫芦塞子,呼噜噜的把一大葫芦酒喝个干净。
  陆昆仑揉一揉肚皮,蓦地张口一喷,喷出一股酒浪。在门外严阵以待的这班武士忽觉眼前白蒙蒙一片,酒花已似雨点般的洒得他们满头满面,脸皮竟然火辣辣的作痛。这些武士吓得慌了,不约而同的人人都是把双掌掩护眼睛,以防眼睛会给弄瞎。
  陆昆仑哈哈笑道:“我这陈年老酒的滋味好不好?”大笑声中,和黑旋风、云中燕已是出了大门,扬长而去。
  云中燕在路上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过之后,伺黑旋风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给鹰爪骗在这里?”
  黑旋风笑道:“端木赐派出许多冒充丐帮的弟子,怎能瞒过身为帮主的陆老前辈?你给那个弄蛇的恶丐引诱离开烤肉苑之时,已是有丐帮的弟子回来报告了。”
  云中燕笑道:“幸亏丐帮的耳目重多,我这次倒是歪打正着了。但你又怎么猜想得到是我呢?”
  黑旋风道:“你的蒙古口音,就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走遍各地吃四方饭的丐帮弟子。你可知道在烤肉苑的食客之中,就有丐帮的一个六袋弟子在内,不过他不是作乞丐的装束罢了。他是为了打探敌方动静,帮主特许他如此的。我不但知道是他,还知道你一定是来找我的呢。”
  云中燕心里甜丝丝的,却故意说道:“你就料得这样准吗?”
  黑旋风道:“这有什么难料,你若不是为了找我,怎会一个人冒了这么大的危险,单独跑到金国的京城里来?”
  云中燕面上一红,说道:“你以为我非见你不可吗?我只是因为知道你在这里,才想起要找你罢了。”
  黑旋见笑道:“不管怎样,你今天冒了这么大的危险找我,我总是感激你的。不过,我却有一事未明,你怎么知道我在丐帮。”
  云中燕道:“是你的好朋友耿电告诉我的。对啦,你另外的一个好朋友轰天雷,我听说他是和你在一起的。”
  陆昆仑好似有意让他们倾诉难情,特地放慢脚步,让他们走在前头。此时他们已是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那个荒废了的砖窑工地了。
  黑旋风道:“轰天雷今早去拜访他的一位世伯,那人是梁山泊好汉之后,隐居西郊的秘魔岩下,他只是要见轰天雷一人,故此我不便和他同行。你是在那里碰上耿电的?”
  云中燕笑道:“你一定猜想不到,我是在凉州总管府的小姐闺中碰上他的。”
  黑旋风诧道:“有这样的事情?难道他做了凉州总管李益寿的女婿?”
  云中燕笑道:“起初我也这样猜想,后来才知道完全错了。”
  黑旋风道:“错了?那么这是怎样一回事?”
  云中燕道:“他是途中碰上强敌,身上受了伤,后来给李益寿的儿子李学松捉去的。不过这个李学松和他的妹妹李芷芳却是咱们这边的人,知道捉错了他,就瞒住父亲,将他藏在李小姐的闺房里养伤。后来,他的脱险,我倒也曾经帮了他一把忙呢。”
  她把在凉州的经过一一告诉了黑旋风,听得黑旋风又是惊奇,又是好笑,说道:“如此说来,这位李小姐也算得是位女中豪杰。但那完颜豪受了你的捉弄,待他知道你是骗他,只怕是把你恨之刺骨了。”
  云中燕笑道:“我若是怕他,我也不敢到这大都来了。”接着又笑道:“耿电虽然没有和那位李小姐成为佳偶,但他却也另外有了意中人呢!这位姑娘才貌双全,武功远在那位李小姐之上。”
  黑旋风喜道:“这位姑娘是谁?”
  云中燕道:“你可曾听人说过小魔女么?”
  黑旋风道:“啊,耿电的意中人就是这位小魔女吗?听说曾有好几个金国的大内高手在她的手里栽过跟斗。”
  云中燕道:“不错,就是这个小魔女了。她姓杨,名叫浣青。她的父亲是耿电父亲的旧属,两家还是生死之交呢。”
  黑旋风越发欢喜,说道:“耿大哥得此佳侣,真是可喜可贺。如今就只是凌大哥还没着落了。”
  云中燕道:“不是听说凌大哥和吕东岩的女儿爱上了吗?”黑旋风道:“吕东岩的妻子势利得很,这桩好事只怕还有许多磨折呢。我们上次到吕家的时候,那位吕姑娘业已出走,他们两人现在也还没有见着呢。”
  云中燕道:“你们上次离开吕家,是什么时候?”
  黑旋风道:“就在我们逃出娄家庄之后的第三天。”
  云中燕道:“可惜,可惜。”黑旋风道:“什么可惜?”云中燕道:“如果你们在吕家多留几天,说不定就可以见得着吕玉瑶。”
  黑旋风道:“啊,她回家了吗,你怎么知道?”
  云中燕道:“我也是那天晚上逃出娄家庄的,第二天就在一座树林里碰上了吕玉瑶。她和一个姓秦的少年在一起听。”
  黑旋风诧道:“姓秦的少年?”
  云中燕说道:“我无意中见他们说话,这姓秦的少年名叫秦龙飞,自称是轰天雷的师弟。”
  黑旋风道:“不错,轰天雷是有这么一个师弟。这个秦龙飞还是他的师父的独生子呢。”
  云中燕道:“这个姓秦的小子是个大大的坏蛋。”
  黑旋风吃了一惊,问道:“他怎么样?”
  云中燕道:“他乱造轰天雷的谣言,想骗吕玉瑶跟他走,我气不过跑出来打了他一记耳光,把他赶跑。”
  黑旋风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啊,竟有这样的事情。怪不得秦老伯向时一现查问他儿子的事情,时一现好似有什么话不敢说出来似的,总是支吾以对了。时一现那晚是先我们进入娄家庄的,敢情他早已发现秦龙飞有什么不对了。”
  云中燕道:“我赶跑秦龙飞之后,曾对吕玉瑶说明真相,劝她回家。”
  黑旋风道:“据我所知,吕东岩的妻子想把女儿许配给自己的侄子,她那侄子也是一个坏蛋,比秦龙飞还要坏。吕姑娘回到家里恐怕也是待不住的。”
  云中燕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们也用不着为凌大哥担忧,他们两人若有缘,什么也阻挡不了。”
  黑旋风道:“对,好一个有缘千里来相会!”
  云中燕面上一红,嗔道:“你想那里去了?”
  黑旋风忽地咦了一声,说道:“你看那边。”
  云中燕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有一座砖窑冒出缕缕黑烟。
  云中燕道:“咦,怎么只有一座砖窑开工,恐怕有什么不对吧?”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门后面接下去说道:“当然不对,你看那几个人根本不是窑工。”原来陆昆仑已经追了上来,他们却还没有发现。黑旋风定睛一看,隐约看见几个人堵着那座窑口,窑口烧着一堆草料,顺着风向,浓烟倒灌窑中。那几个人竟然是金国武士的装束。
  黑旋风暗暗佩服陆昆仑的眼力,说道:“这几个鹰爪不知在干什么,咱们过去看看。”
  陆昆仑道:“老叫化不想多管闲事,既然你门要走,老叫、在这里给你们把风。”原来陆昆仑表面虽然好似玩世不恭,其实却是颇为老成持重,眼前的事颇为古怪,他是要为黑旋风提防对方可能埋伏有的党羽。
  荒地中间是个臭水塘,旁边长满高过人头的野草,黑旋风和云中燕不想打草惊蛇,于是藉着野草的掩护,悄悄的走过去一探究竟。
  还未走近,已是听得那几个武士的吆喝声,一个喝道:“你这雌儿出不出来?哼,当真是要找死么?”另一个则在笑道:“你长得这样漂亮,给熏得像个黑脸玄坛,那就难看死了。”话犹未了,忽见窑口金光闪烁,另一个武士“哎哟”一声,连忙跃开,破口大骂:“臭丫头,看你能够在窑里躲到几时?老子倒是有怜香借玉之心,你这个臭丫头偏偏这样不识抬举,居然还敢伤了你的老子。好,把火烧旺一些,熏死这臭丫头。”原来他是着了一根梅花针。
  黑旋风这才知道,这座砖窑里困着一个女子,那几个武士想是害怕她的暗器厉害,故而不敢进去,在窑口采用火攻之法。
  黑旋风怒气勃发,喝道:“咱门可不能容忍这班鹰爪干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云中燕和他一样心思,早已在他说话之前扑上去了。
  那几个武士叫道:“又有一个雌儿来了,哈哈,这个雌儿还更漂亮!”“还有一个小子呢。哼,你们来干什么?”他们看见只是一对少年,尚自不以为意,嘻嘻哈哈的还在说些风凉活。那知话犹未了,云中燕已是倏的扑到他们面前,喝道:“我要你们的命。”
  剑光闪处,血花飞溅,一名武士已是中剑受伤。他们这才大吃一惊,知道来的乃是劲敌。呼呼风响,一条水磨钢鞭立即向云中燕猛扫过来,跟着一个使锯齿刀的武士和一个使练子锤的武士从两翼扑来,向云中燕围攻了。水磨钢鞭,锯齿刀和链子锤乃是长兵器和重兵器,云中燕剑法虽然神妙,急切之间,却也只能施展腾挪闪展的轻灵身法暂且躲避,无法还攻。
  说时迟,那时快,黑旋风亦已扑到。一个使双刀的武士和受伤的那个武士上前堵截。黑旋风喝道:“你受了教训犹自不知进退,那就休怪我了。”声到人到,出手狠辣之极,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个受伤的武士伤上加伤,一条右臂硬生生的给黑旋风拗断。他刚才受的剑伤本是轻伤,断了右臂,可是疼痛难当了。倒在地上,杀猪般的惨叫。
  使双刀的那个武士大惊之下,慌忙转身就跑,黑旋风也如影随形,倏的到了他的背后。那武士感到背后微风飒然,反手一刀。黑旋风使了一手空手入白刃的功夫,那人劈了个空,右手的钢刀已给黑旋风夺去。黑旋风笑道:“总算你还有几分本领,居然没有给我夺去双刀,好,那我也就网开一面,让你去吧。”
  围攻云中燕那三名武士本领较强,但见自己的两个同伴和黑旋风只是一个照面,便即一伤一逃,亦是不禁胆怯。黑旋风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在对付那两个武士的时候,早已留意这三个围攻云中燕的敌手,此时看准了他们的弱点,一个“黄鹄冲霄的身法,身形平地拔起,立即向其中一个武士的天灵盖抓
  这武士一甩练子锤,意欲使个“雪花盖顶”的锤法保护自己,那知他的练子锤挥舞得快,却还没有黑旋风身法之快,只听得“嗤”的一声响,黑旋风一爪抓破他的衣裳,这武士的琵琶骨断了一根,练子锤脱手飞出。琵琶骨断折,武功已废,但能够避开天灵盖抓裂之灾,却也算得是不幸中之幸了。他顾不了疼痛,立即也就转身飞逃。
  此时只剩下两个本领最强的武士,都是心胆俱寒,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叫道:“风紧,扯呼!”黑旋风哈哈笑道:“不留下一个活口怎成?你们那个够义气的自动留下,否则我可要把你们都抓回来!”
  刚好就在此际,困在窑中的那个少女钻了出来。云中燕一看,这少女脸上沾了煤灰,本来的面目看得不很清楚,但却像“似曾相识”,不觉怔了一怔。“她是谁呀?”心念未已,这少女已在大喜叫道:“云女侠,你来了!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吕玉瑶!”在她说出自己姓名的同时,云中燕亦已看得清楚她是谁了,失声叫道:“原来是吕姑娘!”
  黑旋风刚才才和云中燕谈及吕玉瑶,想不到吕玉瑶就在他的面前突然出现,这霎那间,他不觉又惊又喜,呆了一呆,那两个武士,趁这机会,只恨爹娘生少了两条腿,慌忙逃跑。
  黑旋风笑道:“我本来要抓活口的,现在用不着了,就让你们走吧。”正要过去和吕玉瑶相见,忽听得一声惨呼,只见那个给他拗断手臂,正在地上打滚,还未曾爬得起来的武士,血流满面,已是一命呜呼。
  原来在逃的那两个武士,不想自己的人给黑旋风抓去追问口供,两个人同一心思,同时发出暗器,一支袖箭插入他的太阳穴,一枚透骨钉穿过他的咽喉。他们竟是不借把自己人杀了。
  黑旋风大怒道:“我本来要饶你们的,你们这样狠毒,却是饶你们不得了!
  陆昆仑笑道:“老叫化最擅于打落水狗,你让给我打发吧。”
  这两个武士已经算得很是机灵,他们是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从不同的地方逃走的。不料陆昆仑身形一起,疾似离弦之箭,几个起伏,就把向东逃走的那个武士一把揪着。抓了回来。他挟着一个人,再去追那个向西逃走的武士,不过百步,这个武士也逃不出他的手心,陆昆仑好像倒提两只小鸡一样,一手一个,把他们捉了回来,在那臭水塘边,盘问他们的口供。
  云中燕笑道:“吕姑娘,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了你,你怎么一个人来到大都?”
  吕玉瑶抹干净脸上的煤炭,说道:“我是离家避祸的,爹爹叫我去找凌大哥,我到过他的家里,这才知道他已经来了大部,因此我也跟着来了。唉,说来话长——”
  云中燕笑道:“既然说来话长,那你慢慢告诉我好了,我先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黑旋风过来说道:“吕姑娘,我们刚才还在谈及你呢。你这一来,大家都可以放心了。”他的语气,好象对老友说话一样,吕玉瑶不觉怔了一怔,说道:“这位大哥是——”
  云中燕笑道:“你真是和你外号一样。吕家姐姐还未知道你是谁呢,你的说话就像旋风一样吹过来了。”当下说道:“这位是风天扬、风大哥,他的外号叫黑旋风你要找的凌铁威正是和他同在一起。”
  吕玉瑶大喜过望,说道:“我早就听得凌大哥说过你了,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听说你到过我们的家里,可惜我不在家,今天才能见着。”心想:“怪不得他和我说话显得这样熟络,想必凌铁威也早就对他谈过我们的事情了。”
  黑旋风笑道:“那晚你在娄家庄的时候,我也是在那里,而且是同凌大哥一起闯出去的,可惜大家都没见着,否则你就不用这样费力找他了。”
  云中燕道:“你赶快把凌铁威的消息告诉她吧。”
  黑旋风道:“我和他正是注在这位丐帮的帮主陆老前辈家里。”
  吕玉瑶喜上加喜,说道:“原来这老叫化就是丐帮的帮主陆昆仑吗?”
  刚说到这里,忽听得“扑通扑通”两声,原来是陆昆仑把那两个武士,掷进了臭水塘中。
  黑旋风哈哈笑道:“痛快,痛快,这两个臭贼,正应该让他们喝喝臭水。”
  吕玉瑶跟随他们过去和陆昆仑见过了礼,正想自报姓名,陆昆仑已先说道:“令尊吕先生我是久仰的了,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大可不必客气。”吕玉瑶想道:“我的姓名来历想必是那两个鹰爪说出来的。”当下说道:“多谢帮主。晚辈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情,只是想找一位朋友。”黑旋风道:“他要找的人正是轰天雷。”陆昆仑笑道:“这个忙太容易帮了,你和我一同去吧。包你今天就见得着他。”
  云中燕道:“陆帮主,你盘问那两个臭贼,可问出了些什么?”
  陆昆仑道:“对了,吕姑娘,我正想问你一个人。”吕玉瑶怔了一怔,说道:“不知帮主问的那个?”
  陆昆仑道:“这个人名叫丘大成,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吕玉瑶吃了一惊,说道:“丘大成:他可正是我的表哥呀!陆帮主,你打听他干嘛?”
  此言一出,陆昆仑也是感到有点意外,说道:“哦,他是你的表哥,哼,你这表哥可不是好人。”
  吕玉瑶惊疑不定,连忙问道:“丘大成他怎么样?”
  陆昆仑道:“你可知道这几个鹰爪问以知道你是吕东岩的女儿,他们为什么又要捉拿你吗?”
  吕玉瑶道:“不知道。难道、难道这和丘大成有关?”
  陆昆仑道:“不错,正是丘大成告的密。”
  吕玉瑶大惊道:“他向谁告的密,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又怎值得他告密?”
  陆昆仑道:“你要找的凌铁威,他可是梁山泊好汉的后代。丘大成是向金国的御林军统领告密的。”当下将他刚才盘问那两个武士所获得的口供,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我盘问这两个臭贼,他们说是奉了御林军统领完颜豪之之命而为的。因为有人向完颜长之告密,说你是吕东岩的女儿。吕东岩和梁山泊‘遗孽’秦虎啸、凌浩等人,私自往来,而你这次前来大都,为的也正是要找凌浩的儿子凌铁威。”
  吕玉瑶又惊又怒,说道:“我早知道丘大成不是好人,凌大哥在我家里养病的时候,他就忌妒凌大哥了。但我还想不到他竟是如此丧心病狂。”
  陆昆仑道:“他还不仅仅是告密呢,带领鹰爪搜寻你的也是他。不守他是躲在暗中,不露面罢了。否则鹰爪如何能认得你?”
  吕玉瑶这才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我昨天才到大都,今天就出了两件古怪的事情,原来是丘大成捣的鬼。”
  云中燕道:“你不要气恼,慢慢告诉我们吧。”
  吕玉瑶道:“好,待我从头说起吧。”
  原来吕玉瑶到了轰天雷的家乡,不料秦虎啸的一家和凌浩的一家都已搬到别处去了,凌家更是连老屋都烧掉才走的。
  云中燕道:“这么说,你是扑了空了。”
  吕玉瑶道:“幸亏有个好心的村人,知道我是凌大哥的朋友,大概他看出了我不是坏人,就把我留在他家。那天晚上,愉偷的帮忙我把凌伯伯找了回来。原来凌伯伯并非弃家远走,而是躲在附近的一座山里。乡人恐怕官府害他,所以都是帮他遮瞒的。”
  黑旋风道:“你只见着了凌伯伯吗?”
  吕玉瑶道:“不错,秦伯伯找他的儿子秦龙飞去了。嗯,风大哥,你不是外人,我可以告诉你,轰天雷的这个师弟秦龙飞和丘大成一样,同样不是好人。”
  黑旋风道:“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是因为看在秦老前辈的面上,所以我们才没有揭穿他。”
  吕玉瑶说道:“凌伯伯也曾问起我那晚在娄家庄的事情,我也是因为念在他是轰天雷师弟的份上,没有告发他。只说是一同逃出娄家庄之后,就失散了。”
  陆昆仑一直没有说过话,此时忽地问道:“那么秦龙飞去了什么地方呢,你可知道吗?”原来陆昆仑和秦虎啸交情甚厚,他知道秦虎啸只有一个儿子,不止动了故人之情,想帮忙秦虎啸把儿子找回来,好劝秦龙飞改邪归正。
  吕玉瑶道:“那天云姐姐帮忙我将他赶跑,他是和一个青袍汉子一同走的,他叫那个人做师父。至于他们是往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陆昆仑吃了一惊,说道:“哦,他竟然另拜青袍客为师吗,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黑旋风道:“这青袍客是什么人?”
  陆昆仑道:“听说是从西藏来的,真名叫做萨怒穷,是个十分阴险狠毒的魔头。好,凌龙飞的事情暂且搁在一边,吕姑娘,你说下去。”
  吕玉瑶道:“凌伯伯告诉我,凌大哥是和风大哥一同到大都去了。他劝我回家,我不肯听。他这才给我指点。”
  陆昆仑道:“他应该猜到他的儿子住在我这里呢?”
  吕玉瑶道:“他知道的,不过他说我是一个毫无江湖经验的女子,要找你老人家恐怕很难,因此他叫我先去找他的一个老朋友。”
  陆昆仑笑道:“不错,你这样一个年轻姑娘,要找一个老叫化,当然是会令人起疑的。但他的那个老朋友却不知是谁?”
  吕玉瑶道:“这位老前辈姓林,单名一个重字,他的爷爷是梁山泊好汉中的豹子头林冲。”
  陆昆仑道:“哦,原来你找的就是林重。”
  吕玉瑶道:“陆帮主和他相熟?”
  陆昆仑道:“我知道他在大都,但因他要躲避朝廷耳目,居处甚为隐秘,我可没有见过他。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吕玉瑶连忙问道:“他在什么地方?”
  陆昆仑道:“凌铁威今日有个约会,你知道了没有?”黑旋风道:“我还没有告诉她呢。”吕玉瑶道:“这个约会他的人是
  陆昆仑道:“正是你要找的这位林者前辈林重。约会的地点是西山秘魔岩,想必他住在西山了。”
  吕玉瑶道:“原来他已经搬了家了,怪不得我没找着他。”
  黑旋风笑道:“吕姑娘,你这回真可以说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了。待咱们回到陆帮主那儿,凌大哥大概也应该回来了。你见到了凌大哥,也就可以知道那位林老前辈的消息了。”
  云中燕道:“咱们一路走一路说。吕姐姐,你今天碰上的那两件古怪事情,你还没有说呢?”
  吕玉瑶一面走一面说道:“我昨天来到大都,到过几家客店求宿,他们见我是个单身女子,都不敢收留。后来好不容易,在一个横街小巷,找到一间小客栈,方有容身之地。”说至此处,看了看云中燕,笑道:“早知如此,我应该效法姐姐,女扮男装就对了。”
  云中燕笑道:“我女扮男装也是没用。在烤肉苑里,就给那个冒充化子的鹰爪识破。”
  吕玉瑶继续说道:“也不知是否因为我到过几家客店求宿,引起了鹰爪的注意,今早我依照凌伯泊告诉我的地址,跑到帽子胡同找林重,邻居告诉我,林重在一个月前已经离开,我扑了个空,回到客店,立刻发觉房间里有些异样。”
  黑旋风江湖经验丰富,说道:“敢情你的房问已经给人搜查过了。”
  吕玉瑶道:“不错,我的行囊给人翻过,虽然按原来样子又收拾好了,但还是看得出来。”
  云中燕道:“想必是丘大成这小子带人来搜你的。好在你够细心,回来立即发现。”
  吕玉瑶继续说道:“这还用说吗,一定是他干的好事了。我知道行踪已给发现,便即离开那问客店。其时刚是正午时分,找客店投宿总得在黄昏时候才不至今人起疑,我没处可去,只好到东安市场遇达。
  “初时我不在意,忽地发觉有四个汉子总是跟在我的身后,我才起了疑心。我故意走到人多的地方去,那四个汉子也挤上来。其中一个汉子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忽地碰了我一下。”
  黑旋风道:“他是有意试试你的功夫的。”
  吕玉瑶道:“我也知道他是不怀好意的了,我捏了一根梅花针,让他碰上来就用梅花针刺他手心。他哎哟一声叫,我也跟着大叫。哈,这下他可狼狈了。”
  云中燕笑得打跌,说道:“妙,你这么一叫,旁人定然把他当作心怀不轨,欺侮女子的无赖之徒,是吗?”
  吕玉瑶说道:“可不是吗,我边叫边跑,他们追我,还有好些旁人动了义愤,涌上来打他们呢。那些人当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可也阻迟了他门片刻,我这才能够逃了出来。”
  黑旋风道:“追你的人就是刚才的那几个鹰爪吗?”
  吕玉瑶道:“不错。他们给闲人追打,大概是急于抓我,不愿和闲人多纠缠。他们把外面的长衣一脱,现出金国武士的装饰,大叫是捉拿女匪,这才把闲人吓退了的。
  “我跑出市场的时候,有两个躲在柱子后面的人,向我指指点点,其中一个背向着我,看样子似乎是怕给我看见似的。当时我心中一动,觉得这个人的背影好熟,他的那个同伴也就跟着跑了出来,和那些人一起追赶我了。这个人就是刚才给陆帮主扔到臭水塘中的一个,也是这几个鹰爪中武功最高的一个。
  “我现在才想起来,那个不敢让我看见他的脸孔,也不敢和他的同伴来追我的人正是丘大成!”
  吕玉瑶把她来到大都的种种遭遇一五一十都说个清楚之后,他们也回到陆昆仑的寓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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